孤岛微光
    吴伯的行动很快。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带着安润柯悄悄离开了听潮阁,搭乘最早一班前往离岛的渡轮。

    海上的晨雾尚未散去,渡轮破开灰蓝色的海水,驶向远方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孤岛。安润柯站在船尾,看着逐渐远去的望海市轮廓,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和对吴伯的感激。

    香灵似乎对大海有些好奇,又有些畏惧,它紧贴着安润柯,形态在潮湿的海风中显得有些朦胧。

    两个小时后,渡轮停靠在一个简陋的小码头。岛上人烟稀少,只有几十户人家,多以打渔为生,房屋稀疏地分布在嶙峋的海岸线边。吴伯的老宅在岛屿的另一端,几乎与世隔绝,是一座带着小院的旧式平房,推开门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里很安全,食物和日用品我每隔几天会让人送过来。你安心住下,尽量不要外出。”吴伯交代着,递给他一部卫星电话,“有紧急情况,用这个联系我。”

    安润柯再次道谢。吴伯没有多留,乘坐下一班渡轮返回了望海市。

    孤岛的生活真正开始了。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海浪声、风声和海鸟的鸣叫。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安润柯每天打扫屋子,看书,对着大海发呆,或者用吴伯留下的一些普通香料调香,试图找回内心真正的平静。

    香灵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地方。它常常飘到海边礁石上,沐浴在阳光和海风中,形态变得越来越清晰稳定,甚至偶尔会模仿海鸟的姿态盘旋飞舞,那模糊的脸上,似乎能看出一丝“愉悦”的情绪。

    它和安润柯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它不再仅仅是依附和保护,有时会像只好奇的宠物,观察安润柯的一举一动;有时又会像个沉默的同伴,在他望着大海出神时,静静陪伴在一旁。

    这种宁静而诡异的海岛生活,让安润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甚至开始习惯香灵的存在,偶尔会对着它自言自语,虽然明知得不到回应。

    然而,宁静之下,暗流涌动。

    那些来自罗恣的记忆碎片和梦境,并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消失,反而因为心境的平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开始越来越多地“看到”罗恣的过去——并非那个冷酷强势的商业帝王,而是一个在病痛和死亡阴影下挣扎、恐惧、孤独的男孩、少年……

    他甚至能感受到罗恣第一次闻到续命香时,那种近乎哭泣般的解脱和依赖。

    原来……他也不是生来就如此冷酷无情……

    这个认知让安润柯的心情更加复杂。恨意依旧存在,但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一种他无法准确形容的……悲悯?或者说,是一种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扭曲的感同身受?

    这天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安润柯坐在门前的礁石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香灵漂浮在他身边,周身也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那冰冷的氣息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安润柯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他转过头,对着香灵,像是问它,又像是问自己:

    “你说……如果当初没有那场大火,没有那次无意间的续命……我和他,会不会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香灵微微波动了一下,转向他,空洞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情感问题。

    它自然无法回答。但夕阳下,它那凝实的形态,仿佛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安润柯与罗恣之间那扭曲缘分的一个无声注脚。

    就在这时,安润柯怀里的卫星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黄昏的宁静。

    安润柯吓了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吴伯!

    他连忙接起电话:“吴伯?”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吴伯的声音,而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冰冷中压抑着巨大怒火的的声音——

    “安润柯。”

    是罗恣!

    安润柯的手机差点脱手掉落,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炸开!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吴伯怎么样了?!

    “你……你怎么……”安润柯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以为躲到这种荒岛上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罗恣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寒意,“天真。”

    安润柯猛地站起身,惊恐地四处张望!罗恣的人难道已经上岛了?!

    “不用看了,我还没到。”罗恣仿佛能猜到他的动作,冷冷道,“但我的人已经包围了那个小茶馆。你那个吴伯,现在很好。但如果你不想他因为你而出什么事的话……”

    赤裸裸的威胁!

    安润柯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你别动吴伯!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那就看你如何选择了。”罗恣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润柯,游戏该结束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香快用完了,我需要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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