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他才勉强迷糊了一会儿,却噩梦不断。梦里反复出现童年那场大火,母亲凄厉的哭喊,还有一个男孩滚烫的手和模糊的脸……最后,这一切都扭曲成了罗恣冰冷威胁的眼神和那诡异香灵白色的影子。
他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是陈默发来的短信,提醒他如果需要任何材料,请尽快列出清单。
安润柯看着那条短信,只觉得无比讽刺。他就像一只被网困住的鸟,猎人就守在网外,还“贴心”地询问他需要什么饵料。
他删掉短信,挣扎着起床。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短短几天,整个人都瘦削了一圈,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想办法摆脱罗恣的控制,至少……要弄清楚香灵的底细和应对之法。他想到了已退休的师父白老先生。师父见识广博,或许会知道一些关于香灵的记载。
但他不敢贸然联系。罗恣的人很可能在监控他的一切,他不能把师父也拖入这危险的漩涡。
上午十点左右,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安老板?安老板在吗?”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声喊道。
安润柯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一副暴发户打扮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店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跟班。是黑市的香料商人赵老板。
安润柯心中警铃大作。赵老板嗅觉灵敏,专做稀有香料生意,但为人贪婪,手段不干净。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安润柯打开门,故作平静:“赵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老板一看安润柯,眼睛顿时一亮,堆满笑容:“哎呦,安老板,可算找到你了!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关门歇业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老哥我说说!”
安润柯皱眉:“赵老板听谁说的?我很好,只是休息几天。”
“嗨,就别瞒我了。”赵老板凑近几步,压低声音,眼神却闪烁着精光,“圈子里都传遍了,说长生集团的罗总,在你这儿定了大生意!能搭上那条大船,安老板你这是要发啊!”
安润柯的心猛地一沉。消息怎么会传出去?是林未央?还是罗恣公司里的人?或者是……赵老板自己嗅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的事。”安润柯冷下脸,“赵老板请回吧,我这里没什么生意跟你做。”
“别急着拒人千里之外嘛。”赵老板嘿嘿笑着,眼神却不住地往店里瞟,鼻子还用力吸了吸,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安老板,听说你手里有真家伙?那种……效果特别猛的‘好东西’?价钱好商量!罗总出多少,我加倍!”
安润柯彻底明白了。这赵老板是冲着续命香来的!他以为自己和罗恣是在进行某种非法香料交易!
“我这里只有合法合规的手工香!”安润柯厉声道,“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赵老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一丝阴鸷:“安老板,有钱大家一起赚嘛。独吞可是会噎着的。罗恣那个人,心狠手辣,你跟他合作,小心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不如跟我合作,保证你安全又发财……”
“滚!”安润柯不想再跟他废话,猛地关上了门,落下门闩。
门外传来赵老板恼羞成怒的骂声:“姓安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咱们走着瞧!”
脚步声渐远。
安润柯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身心俱疲。
前有罗恣步步紧逼,后有赵老板这种豺狼窥伺。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因为长生集团和罗恣的关注而盯上了他这个小店。
他就像怀揣珍宝行走在闹市的孩童,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恶徒。
而最大的威胁,却来自于那无形无质、诡异莫测的香灵。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还是罗恣。
安润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冰冷,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罗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清单呢?”
安润柯闭上眼睛,绝望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需要‘百年龙血竭’、‘阴凝草’、‘月光苔’……”他报出了一连串极其珍稀、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香料名,其中几样,甚至是他都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他本能地想用这些难以获取的材料来拖延时间。
电话那头的罗恣沉默地听着,直到他说完。
“就这些?”罗恣的语气似乎……很平静?
“就这些。”安润柯硬着头皮回答。这些材料,哪怕是以长生集团的势力,短时间内也绝不可能凑齐。
“好。”罗恣只回了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