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终究是我臆测,我会找机会入宫探陛下虚实。”沈太傅见他不肯放弃,松口答应他,难得开口求情,终是不忍他失落。
沈策顿时两眼放光,连连道谢。
待他离开后,沈太傅摩挲楚千婳为他画的画,为他试一次也无妨。
次日一早,沈太傅便入宫请见周王。
听到福公公的禀报,周王露出意外的神情,“稀客。”从前没有召见,太傅定不会主动入宫见驾,以为他会和自己一直僵持下去。
沈太傅踏入御书房,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脑海闪现从前在宫中授课的画面,物是人非,曾经相熟的人都已不在,不免触景伤情,他低头恭敬行礼问安。
周王察觉出他话语里的伤怀,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太傅为何事进宫?”走下台阶扶他站好。
“臣为策儿婚事而来。”沈太傅始终低着头,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哦?沈策想娶哪位千金?”周王邀请他对弈一局。
“婳儿。”沈太傅捻起一颗黑棋,淡淡道。
他的回答令周王意想不到,捏住棋子心绪翻飞,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说笑的可能,婳儿什么时候和沈策扯上关系。
“陛下,您视婳儿为亲女,所以臣想先询问您的意思。”沈太傅提醒他走棋。
“柳贵妃视她为儿媳,太傅不会不知道。”周王脸上辨不清喜怒哀乐,怀疑沈家别有用心。
“臣知晓,但婳儿似乎对殿下绝了心思。”沈太傅终于肯抬头看他,试探性地说,“既然孩子无心,不如从长计议。”
“朕得知消息,沈策倾慕邝卿卿,他何时喜欢婳儿?”周王不答反问,他们代表京都两个派系,从无交集,甚至摩擦不断,武君卓在他面前抱怨过很多次。
“市井流言,不可当真,沈策木讷,难免惹人误会。”沈太傅耐心解释,“臣保证,沈家不会亏待婳儿。”嫁入沈家如同自己亲孙女一般,沈家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有朕在,谁敢欺负她。”这条保证不痛不痒无法打动他,“朕印象中,沈策从没替婳儿出过头,三两句话就想娶走她,沈家未免太不把朕放在心上。”
沈太傅心头一震,顾不上提亲一事,忙不迭地跪下来请罪认错,“臣在此立誓,沈家一心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周王扶他坐好,“谈心而已,太傅不必紧张。”不忘为他斟茶,冷声说,“在朕眼里,秦子楚比沈策更为合适,沈家独善其身做不了楚家姻亲。”次次冷眼旁观,他如何能放心把婳儿交到沈家手上。
沈太傅听懂他在说什么,无非是在意禁药一事,此事由孙儿接手,沈家横插一杠难免会遭人非议,质疑公平。
周王戳穿虚伪表象,“因为太傅授课窥见婳儿本心,所以才会帮沈策求亲。”他忽而“呵”地笑出声,“沈家向来不会把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放在心上。”如同当年同为皇子的他,沈家从不肯多看他一眼,他连听课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当年是太子帝师,圣眷正浓,对他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沈太傅面色难堪,轻声提醒他,“陛下,过往种种皆如云烟,希望陛下能早日放下。”不想重提旧事惹怒周王。
“朝中议论太傅对先太子一事耿耿于怀。”周王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沈太傅喉头一紧,双手控制不住发抖,棋子随之掉落,他脸色愈发苍白,颤颤巍巍说,“臣不敢。”
“敢与不敢,朕尚且不论,太傅为婳儿授课多日,你认为她和先太子比……如何?”周王继续走棋,周遭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问题直教人心惊胆战。
“两人各有所长,不可相提并论。”沈太傅一板一眼回答他。
“太傅果真对他一片真心。”直到此刻,仍不肯说他一句不好,及时抬起他想磕头请罪的脑袋,“你回去告诉沈策,他与婳儿绝无可能。”
沈太傅讷讷点头,他魂不守舍走出御书房,一阵风吹过浑身直哆嗦,抹去额头的冷汗,回头看一眼帝王宝座,只能狠下心来忘记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学生。
周王目送苍老的背影离去,叮嘱身旁的福公公,“你将今日之事悉数告知柳贵妃。”
“是。”福公公即刻去办。
“叫千夜过来问话。”周王边走边说。
黑衣人很快隐入宫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