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脸上掠过一丝红晕,随即被坚定取代:“蔓华姐姐,我既选择跟他出来,便没想过回头。我、我非他不嫁。”

    蔓华并未惊讶,纵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暗暗叹了口气。她与薛直属于是细水长流慢慢积攒出的情意,彼此信任,互相支撑。可柳夕与叶炜这感情,炽烈如烈火烹油,却偏偏撞上这般事,一个不顾一切,一个心死如灰,这该如何是好?更何况真捅破了,还不知道双方家族那边有什么反应。

    “我知你心意坚定。”蔓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像说教,“可柳夕妹妹,婚姻并非儿戏,更非仅凭一腔热血便能维系。你且看看他如今的模样,他的伤不是一日就可治愈,而且目前来看,他心结更是难解。倘若他一直这么颓废下去,你们日后若是真成了婚那要如何生活?柴米油盐,皆是现实。”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退一步说,假如当日你我未在晟江相遇,等你身上盘缠用尽之后,又当如何?你们二人,一个重伤难行,一个……你虽出身霸刀,毕竟未曾真正独自历练过。”

    柳夕被蔓华问得噎住,脸颊因激动和些许难堪而泛红。她抿了抿唇,讷讷道:“我…我身上还有些首饰,可以典当。若…若实在不行,我好歹是霸刀出来的,认得些锻造门道,总能…总能找个铁匠铺子寻份活计,打打下手也好……”

    蔓华听得直扶额,内心一阵无力:‘以前只当她是个被娇宠的大小姐,怎么没看出来这妮子竟还有这般…这般孤勇近乎恋爱脑的天赋?’去铁匠铺打下手?且不说她这柳家大小姐能否放下身段吃那份苦,单说这雁门关内外,谁家铁匠铺敢轻易用身份不明、还可能与江湖世家有牵扯的女子?

    “柳夕妹妹,”蔓华按了按太阳穴,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你的想法姐姐明白了。我也知你并非全然不通世事,只是……事情未必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她看着柳夕倔强又带着些许茫然的眉眼,心知此刻多说无益,感情的事,外人终究难断。

    “罢了,”她叹口气,“这件事也不急一时。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我们先把叶炜治好。回来路上我已去信藏剑,说明了叶炜在我这里医治的事。叶家是明理之家,诊金药费必然会遣人送来,不会让你们为难。柳家我也送了信,放心,只是说你跟着我在广武城,没说其他。想必过几日你家也会遣人来给你送银钱。”

    见柳夕嘴唇微动,似是想拒绝家族的“施舍”,蔓华抢先道:“你若还倔着,不想用家里的钱,那便在医馆帮忙吧。夏掌柜年纪大了,馆内杂务不少,他那边还有个药方要管,肯定是顾不过来,你帮忙整理药材、照料些轻症病患,也算学些东西,贴补些用度,可好?”

    这无疑给了柳夕一个台阶,既保全了她的自尊,又让她有了些事做,不至于终日围着叶炜忧心忡忡。

    柳夕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我听姐姐的。”

    “那你先好好想想,不必急于一时决定。”蔓华拍拍她的手,“我等下要出诊,前堂先拜托你了,我让伙计带你一起做,不用担心,很简单的。”

    坐在回驻地的马车上,蔓华望着窗外掠过的边关景色,心中思绪纷杂。柳夕与叶炜的情路,注定坎坷。她能提供暂时的庇护与医治,却解不开他们各自的心结,更无法替他们面对未来的风浪。

    “但愿……他能给出答案吧。”她轻轻叹息,只盼叶炜能早日振作,也不枉费柳夕这一片痴心,以及她中间左右为难的苦心。

    而此刻医馆后院,柳夕回到房中,看着榻上沉睡的叶炜,想起蔓华方才的话,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蔓华姐姐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只顾眼前的勇气泡沫,将残酷的现实摊开在她面前。

    她非叶炜不嫁,这是她的决心。可然后呢?若他一蹶不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这是母亲给她的生辰礼物。难道真要走到典当度日、去铁匠铺讨生活的那一步吗?

    她走到窗边,望着北地高远湛蓝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脱离家族的庇护,所谓的爱情,在现实面前,竟是这般沉重与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