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叶炜依旧靠坐在榻上,脸色在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但比起前几日路途颠簸时的灰败,总算多了几分鲜活气。柳夕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垂在手边的袖子,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胶着在叶炜身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蔓华净手后,从随身的针囊中取出金针,指尖运力,将细如牛毫的针逐一刺入叶炜背部及手臂的穴位。她要疏导那些淤塞的经脉,还得想办法处理那些盘踞在经脉断裂处的残余剑气。
“叶三庄主,放松些,若有刺痛或气感窜动就告诉我。”
叶炜闭着眼,感受着金针入体带来的微麻与酸胀,偶尔触及剑气残留时还会带来一下尖锐的刺痛。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却始终一声不吭。他能感觉到,蔓华的手法极为精妙,总是在那剑气即将被引动暴走的边缘及时收力或转换手法,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却又稳之又稳。
这次施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比往常都要久。结束时,蔓华额上也见了薄汗。她逐一起针,仔细观察叶炜的反应。
“感觉怎么样?和之前相比有没有什么变化?”
叶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感觉比昨日松快些许。滞涩在胸口的寒气淡了些。”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说出治疗后的正面感受,虽然极其细微,但是多少有些进步了。
蔓华点点头,心中有了些许盘算:“残留的剑气如冰封之河,化解非一日之功。能感觉松快,便是好迹象。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接下来就是磨时间的慢活了。” 她一边收拾针囊,一边状似无意地提点道,“治疗之外,自身的心绪亦至关重要。郁结于心,气机不畅,于伤势恢复有碍。叶三庄主还需试着放开些。”
叶炜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并未接话。放开?谈何容易。武功尽废,形同废人,昔日荣光与骄傲尽数碾落成泥,还要连累柳夕与他一同承受家族压力与江湖风险,这重重枷锁,如何放开?
柳夕见施针结束,连忙上前,用温热的布巾替叶炜擦拭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她看着叶炜依旧紧锁的眉头和那双失去了神采的眸子,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低声道:“阿炜,蔓华姐姐医术高超,一定会治好你的……你别总是一个人闷着,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叶炜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复杂,有愧疚,有怜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柳夕看着他这副拒绝交流的模样,眼圈微微泛红,拿着布巾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无措。
一旁收拾东西的蔓华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她无声的叹了口气。叶炜的心结,远比他身上受的伤更难化解。身体的痛苦尚可凭借医术缓解,但心志的消沉、尊严的崩塌却非金针药石所能及。而柳夕,哎……
一想到这对小情侣的问题,蔓华就是一阵头疼。
午后,蔓华依着之前的打算,让续缘多去陪着柳夕。小家伙记着娘亲的吩咐,用过午饭便主动牵起柳夕的手:“姨姨,我们去看花!昨天我看到后院有好多紫色的花,可好看啦!”
柳夕原本没什么心情,但看着续缘那充满期待的大眼睛,一时没能拒绝,便被他半推半就的拉出了房门。
驿馆的后院确实打理得不错,时值春夏之交,各色花卉开得正盛。续缘在花丛间跑来跑去,一会儿指着牡丹说像阿娘的裙子,一会儿又对着蔷薇皱着小鼻子说刺好多。
“姨姨,你看!这个像不像你上次给我的糖葫芦?”续缘举着一串不知道哪里摸来的红色浆果,兴奋地跑回来。
柳夕看着他跑得红扑扑的小脸,听着他稚气的言语,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她附下身,接过那串浆果:“哎呦,是真像。不过这个东西可不能乱吃哦,要知道有些野果子是有毒的。”
“我知道!阿娘教过我!”续缘举起胳膊像是在回答问题,“阿娘说,不认识的花草果子,不能随便碰,更不能吃!”
看着续缘这机灵懂事的模样,柳夕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霸刀山庄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她也是这般天真烂漫,缠着大哥柳惊涛带她去看铸刀,偷偷溜进父亲的兵器库抚摸那些冰冷的利器,或者在庄中的树林里肆意奔跑,笑声能传出去好远。
“姨姨,你怎么不说话啦?”续缘歪着头看她,“是不是想家啦?我也想阿耶了。阿娘说,我们很快就能回家啦!到时候,让阿耶带我们去骑马!”
家……柳夕的心猛地一抽。那个有着高大煅炉、弥漫着铁石气息、充满了亲人呵斥与关怀的霸刀山庄,如今,她还回得去吗?大哥那日暴怒的神情她至今忘不了……
一股巨大的茫然瞬间攫住了她。她看着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