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车队在蜿蜒的洛道丘陵间缓行,虽避开了官道的喧嚣,却也多了几分颠簸与不确定。蔓华心知,一味躲避并非长久之计,叶炜与柳夕的身份如同暗夜中的烛火,终会引来各方的关注。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掌握几分先机。

    还没离开晟江时,她曾写了两封信,用的皆是雁门关特制的信笺,纸质厚实坚韧,封口处用特制的火漆压印上一个清晰的、形似苍云军盾甲的徽记,此印记工艺独特,极难仿造,有点见识的人多少都能知道这个印记的含义。

    第一封信,是写给藏剑山庄庄主叶英的。信中,她语气平和客观,先是提及偶遇叶三庄主叶炜,发现其身受重伤,经脉受损甚剧。她强调叶三庄主目前伤势“极重,经不起长途颠簸劳顿”,而自己恰逢其会,身为医者,又有调理续缘之经验,于疏导经脉、化解异种真气颇有心得,可为其诊治。她承诺,待叶三庄主伤势稳定,便于移动之时,定会第一时间通知藏剑山庄前来接人。通篇未提柳夕,只将重点落在叶炜的伤势与自己的救治责任上,合情合理,令人难以拒绝。

    第二封信,则是写给霸刀山庄庄主柳风骨的,语气则相对轻松些。信中只道是在外游历时巧遇柳夕,小姑娘贪玩,便留她在身边盘桓些时日,让柳老庄主不必担心,“走丢不了”。同样,对叶炜只字未提,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晚辈外出访友。

    两封信由张泽挑选精干可靠的护卫,分头以最快速度送往藏剑与霸刀。

    信使出发后,蔓华心中并未完全踏实。她对叶、柳二人的感情问题始终存着一份隐忧。人心总是偏的,她与柳夕相交多年,情感上自然更偏向这个率真又带着几分傻气的妹妹。就目前叶炜这武功尽废、心志消沉、还需依靠她来救治的状况而言,她实在看不出这个年轻人能给柳夕带来什么安稳的保障。那份炽烈到不惜背离家族的感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能支撑多久?她心中并无答案。只是,看着叶炜如今重伤在身,她终究是以医者的身份面对他,将那份属于“娘家人”的审视与不满暂且压下,专注于救治。

    说来也奇,这两封信发出后不过四五日,张泽便来汇报,称之前若隐若现、在周围探查的几股不明势力,似乎收敛了许多,尤其是那两批行事相对规矩、像是大派出身的探子,几乎销声匿迹。

    “看来,是叶家和柳家的人被叫回去了。”蔓华听闻后,轻轻舒了口气。这正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以雁门关薛氏的名义,给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暂时接受的局面:藏剑知道了叶炜的下落和安全,叶炜身上有伤但是蔓华这边在帮忙救治;霸刀知道了柳夕的行踪,且是在可信之人身边。两家都有了台阶可下,自然不必再急于一时,大动干戈地搜寻,避免了直接冲突。

    然而,张泽接下来的话让她刚放松的心弦又微微绷紧:“夫人,大部分探子确是撤了。但还有一小撮,人不多,约莫两三人,行事诡秘,不似前两者那般有章法,似乎……仍在附近徘徊,带着一股子戾气。”

    一直安静靠在车辕上闭目养神的叶炜,此时忽然睁开了眼睛。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了些许,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冰冷洞察。他声音低哑地开口:“不是藏剑的人,也不是霸刀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与了然:“恐怕……是以前手下败将,不知从何处听闻我废了,想来……落井下石,或是确认我是否真的成了废人,以解他们心头之恨。”

    蔓华眉头微蹙,她虽不涉足江湖恩怨,却也深知这其中麻烦事很多。这些潜藏在暗处的毒蛇,比明面上的家族势力更难防备。

    “可知具体来历?”她问叶炜。

    叶炜摇了摇头,复又闭上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疲惫与厌烦:“败在我剑下的人……不少。具体是谁,难说。” 他如今虎落平阳,连这等宵小都敢觊觎,心中百般滋味,唯有自己知晓。

    蔓华了然,对张泽吩咐道:“既如此,更需加强戒备。这些人若只是窥探便罢,若敢靠近,或有不轨之举……” 她目光一冷,“不必留情。”

    “末将明白!”张泽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军旅中人的悍厉之色。

    洛道的夜色,比官道旁更深沉几分。树林环绕的临时营地中央燃着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山间的寒气和部分黑暗,但火光之外,林木影影绰绰,仿佛潜藏着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张泽安排了明暗两班岗哨,护卫们刀剑出鞘一半,警惕地巡视着营地四周。蔓华将叶炜和续缘安置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自己和柳夕则坐在帐篷口,膝上摊开许久不用的卷轴,柳叶刀在篝火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真敢来,那就试试当靶子吧。’蔓华对私人恩怨而起的夜袭是非常反感的,尤其是自己曾经也经历过黄河边的那一遭。纵然她嘴上不说,但是私下里确实极为窝火,这两年时不时就会翻出来薛直帮她扎的靶子,订上几个点就开始练准头,不光柳叶刀,废弃的金针匕首她都用过。蔓华神情平静,但耳廓微动,仔细捕捉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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