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先看看叶三庄主的伤势。”
蔓华坐到榻边的凳子上,示意续缘自己待一会,然后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叶炜的手腕上。她的神色随着脉象的探入而愈发凝重。
叶炜的脉象紊乱不堪,几处主要经脉确受损严重,气息淤塞,内力荡然无存,更有一股凌厉的剑气残余在他体内肆虐,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这般伤势,能保住性命已属万幸,想要恢复武功,简直是难如登天。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的触碰,叶炜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待看清床前坐着的是蔓华时,微微一怔,随即黯淡下去,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声音微弱沙哑:“……薛夫人?让您……见笑了。”
“叶三庄主。”蔓华收回手,“伤病之事,何来笑话一说。你放宽心,好好休养,总有解决办法的。”
她站起身,又对柳夕道:“他伤势极重,寻常伤药见效也不见得那么快。当前最重要的是要驱散残留剑气,稳固心脉,此事急不得。”
她环顾一周,又道:“你们住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说,环境简陋,于他养伤也无益。若不介意,可暂时搬到我们落脚的‘悦水居’,那里清静些,我也方便随时为他施针用药。”
柳夕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踌躇道:“姐姐好意,妹妹心领了。只是我们如今……”
蔓华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她道:“银钱之事你无需操心。你既唤我一声姐姐,我还能坐视不理?再说了,续缘的身体也多亏了藏剑供奉的盛先生才少些了那磨人的病痛,于情于理,我都该尽力相助。” 她看了一眼榻上重新闭目、眉宇紧锁的叶炜,轻叹道,“就当是回报藏剑前段时间的热情招待吧。”
于是,蔓华当机立断,让跟随的护卫帮忙收拾柳夕和叶炜那少得可怜的行装,又雇了辆稳妥的马车,小心翼翼地将行动不便的叶炜转移到了悦水居,另开了一处相邻的清净院落安置他们。
张泽得知此事后,虽觉意外,但救人要紧,便也安排人手协助。
接下来的几日,蔓华又开始干起来老本行,出手为叶炜诊治。某种程度上,她对这经脉的伤也是有些经验,续缘的武骨也是牵扯到了一部分经脉,纵然受伤程度有所不同,调养的手法基本是不差的。
叶炜起初心丧若死,对治疗颇为抗拒,常常沉默以对,或是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蔓华也不强迫,只是每日准时出现,施针、诊脉、换药,动作轻柔专业,言语平和,从不提及他的伤势预后,只就当下的治疗与他简单沟通。
“叶三庄主,今日感觉胸口那股滞涩感可有好转?”
“金针入穴时若有刺痛,请告知。”
“这剂汤药加了宁神的成分,希望能助你安眠。”
她这般不疾不徐、专注医术本身的态度,渐渐让叶炜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身体的痛苦在精妙的针术和药力作用下,确实有所缓解,虽然距离康复遥遥无期,但至少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剧痛减轻了许多。他开始被动地接受治疗,偶尔,在蔓华询问时,会极轻地“嗯”一声,或者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
柳夕褪去了往日的娇纵,悉心照顾叶炜的起居,处理琐事,虽然清苦,却毫无怨言。这场景在蔓华看来却有些扎眼,她感觉自己多少能共情那远在河朔的柳惊涛了,尤其是看着叶炜这半死不活、但是柳夕又一门心思扑他身上的模样。
‘越看越头疼。’
蔓华看着柳夕对叶炜那无微不至的样子,感觉额角有些抽搐,揉着头出去写方子了。
续缘也很懂事,知道叶叔叔病了,柳夕姨姨很辛苦,从不吵闹,有时还会捧着蔓华允许他拿的、药性平和的草药,奶声奶气地告诉柳夕:“姨姨,这个草药香香的,给叶叔叔闻闻好不好?”
这温馨却带着沉重气氛的日子过了约莫七八日。这日午后,蔓华刚为叶炜施完针,正在净手,张泽面色略显凝重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夫人,庄外似乎有些不明身份的人在打听叶三爷和柳小姐的消息。看举止,不像是寻常百姓,倒像是……江湖中人。”
蔓华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与同样听到话语的柳夕对视了一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只是不知,这找来的是藏剑的人,还是霸刀的人?亦或是……其他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