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听着,当听到连孙思邈的“养心针”都开始失效时,他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对续缘招了招手:“小娃娃,过来,让老夫看看。”

    续缘看了看蔓华,得到确定的眼神后,走到盛长风面前。盛长风让他伸出胳膊,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闭目凝神细察。他的指尖沉稳干燥,探脉的时间比寻常大夫长了许多,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良久,他收回手,又看了看续缘的舌苔和眼底,这才缓缓开口道:“夫人亦是医道中人,当知‘养心针’重在调和中正,滋养心脉,对于寻常经络损伤、气血不畅引起的痛楚,确有奇效。但令郎之症……”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其痛楚根源,更深,更隐,近乎于……伤及了某种本源生机与毁灭之力交织的平衡点。‘养心针’温和,力有未逮,也属正常。”

    他这番话虽未点破魂墟与根基,却已隐隐触及了问题的核心。蔓华心中一震,对这位盛先生的医术又高看了几分。

    “且让老夫试以金针,疏导淤塞,安抚躁动之气。” 盛长风示意续缘在旁边的软榻上趴好,解开上衣,露出瘦弱的背脊。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针囊,展开后,里面是数十枚长短不一、细如牛毫的金针,在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他取针的手法极快,认穴精准,下针时力道恰到好处,只见他手指翻飞,片刻间,续缘背部的几处大穴和沿着脊柱两侧的特定经络上,便插上了十数枚金针。

    金针入体,续缘起初只觉得些微酸胀,但很快,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暖流,开始顺着金针渡入的路径,在他体内缓缓流动。这股暖流不像阿娘施展的“养心针”那般弥漫全身,而是更具针对性,仿佛在努力冲开一些常年冰封、纠缠在一起的细微节点,同时又有一股清凉之意伴随,安抚着那些因疏通经脉而可能产生的躁动。

    续缘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小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神情,甚至有些昏昏欲睡。蔓华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不敢出声打扰。

    盛长风不时的捻动针尾,轻弹针柄,调整着刺激的力度和方式,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全神贯注,额角微微见汗。

    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依次起针。每一枚金针拔出,都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寒气。

    收好最后一枚金针,盛长风对蔓华道:“今日暂且如此。令郎体内淤塞虽重,但根基……比庄中叶家那位姑娘的情况要好上太多,并未到油尽灯枯之地,只是平衡脆弱,易受扰动。”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治疗方案:“夫人与小公子可在庄中多停留些时日。每隔三日,便来我处施针一次。约莫五六次后,待体内淤塞疏通大半,躁动之气平复,便可重新以孙药王的‘养心针法’进行温养调息,届时效果当会显著不同。期间,老夫再开一副辅助汤药,配合服用。”

    听到盛长风肯定的诊断和清晰的治疗方案,蔓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她起身,对着盛长风深深的行了一礼:“多谢先生!先生之恩,蔓华没齿难忘!”

    盛长风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医者本分。夫人且安心住下,三日后带小公子过来便好。” 说完,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蔓华看着软榻上已然熟睡、呼吸平稳的续缘,放松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不虚此行。’蔓华抬手卸下续缘没来及卸下的发饰,‘待你再好点,带你去秦岭找裴伯伯和孙爷爷玩去。’

    窗外,西湖吹来的微风拂过院中的花草,带来阵阵清雅香气。蔓华知道,他们或许要在这座富甲天下的藏剑山庄,停留一段不短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