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深深下拜,感谢师恩与养育、护持之恩。陈梦鳞扶起她,将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玉葫芦塞到她手中:“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里面是些安神保元的秘药,带着,图个平安。”任平也递过一个古朴的木匣:“这是老夫行医一生的些许心得,还有几样珍贵的药材种子,望你日后,莫忘根本,悬壶济世。”
蔓华含泪接过,再次叩拜。
两位新人并未立刻前往薛府,而是在医馆内先行“同牢②”之礼,以示对女方家族及传承的尊重。二人席地对坐于铺设的席子上,面前案几上摆放着祭祀后分食的牲肉,以及黍、稷等食物。
行礼前,二人再次净手,随后,由赞者裴元引导,食用同一鼎中的肉食,称为“同牢”,象征婚后共同生活,甘苦与共。接着进行“合卺”,并非交杯,而是将一匏瓜剖成两半,盛上酒,新人各执一片饮酒。匏瓜味苦,酒亦苦涩,薛直与蔓华各自饮尽匏中苦酒,相视一笑,所有过往的艰辛,仿佛都融在了这略带苦涩的滋味里,化为了未来的回甘。
待“同牢合卺”礼成,蔓华被薛直小心翼翼地扶上披红挂彩的马车,薛直亲自驾车,车轮转动三圈后交由御者,自己则乘上墨车在前引路。迎亲队伍再次启程,绕城巡游,接受全城军民的祝福,最终抵达苍云军驻地内布置好的“青庐③”之外。
青庐内红毡铺地,烛火通明。薛讷与夫人、陈梦鳞、任平已端坐于上。赞者唱仪:
“一拜天地之灵气,三生石上有姻缘!”
新人转身,向青庐外天地躬身再拜,感谢天地作合,缘分注定。
“二拜高堂养育恩,恩重如山铭心间!”
转向四位长辈,深深叩拜。薛讷面色威严中带着欣慰,薛夫人早已喜极而泣,陈梦鳞与任平亦是激动不已。
“夫妻对拜情意长,举案齐眉到永远!”
薛直与蔓华相对而立,彼此的目光紧紧交织。他们深深弯下腰,这一拜,是承诺,是托付,是此生不渝的盟誓。
礼成后,新人被送入洞房,而接下来的婚宴,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校场之上,篝火熊熊,酒肉飘香。军士们卸下了平日的严肃,开怀畅饮,划拳行令,声震云霄。薛直作为新郎,自然成了众人“围攻”的对象,饶是他酒量不俗,也被灌得满面红光。薛浸岳和薛燧峰义不容辞地为兄长挡酒,气氛热烈非常。
蔓华被先送回精心布置的新房,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沿,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喧闹,脸上犹自带著新嫁娘的羞涩与欢喜。陈梦鳞和薛夫人悄悄进来,又叮嘱了一番,留下续缘和顾之岚陪了她一会儿。续缘趴在床边,小声地说:“阿娘今天真好看!”顾之岚虽不说话,却也轻轻拉了拉蔓华的衣袖,将一枚自己编的、略显粗糙的平安结放在她手心。
夜色渐深,宴席未散。新房内红烛摇曳,安静而温馨。薛直终于摆脱了众人的“纠缠”,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回到了洞房。此时,还有最后一次“却扇”。薛直再次吟诗,蔓华这才完全放下团扇,二人真正意义上“见面”于私密空间。侍女端上醒酒汤与些许点心后,便悄然退下,掩上房门。
红烛摇曳,映照着一室喜庆。薛直与蔓华对坐于床沿,他取出早已备好的小金剪,小心翼翼地各自剪下对方一缕发丝,然后将这两缕头发紧密地缠绕在一起,用红色丝线系牢,放入一个精致的锦囊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薛直低声念道,将锦囊放入蔓华手中,“蔓华,自此,你我发丝相结,性命相连,生死相依。”
蔓华握着那承载着彼此青丝的锦囊,只觉得重逾千斤,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幸福与归属感。她望着她要携手共度后半生的人,一字一句道:“薛直,你既娶了我,我也定不会放手。”
窗外,是雁门关清冷的秋月与呼啸的夜风;窗内,是红烛融融,爱意缱绻。所有盛大的仪式都已落幕,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薛直伸出手,轻轻抚过蔓华的脸颊,为她拭去激动的泪痕。
“夫人。”他低唤,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与无尽的柔情。
“夫君。”蔓华轻声回应,将脸颊埋入他宽厚的掌心。
红帐缓缓落下,掩住一室春光。桌上的龙凤喜烛,欢快地燃烧着,流下幸福的烛泪,仿佛也在为这对新人献上最深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