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华一惊,他不仅一眼看出自己用了何药,更能立刻指出最佳配伍,药理知识远超寻常采药人。见少年神色坦然,言语间尽是医道探讨,且主动示好,蔓华的警惕稍减。她眼下行动不便,确是困境。
“多谢……裴小哥。”她缓缓放下捏着柳叶刀的手,“不知这‘赤阳子’附近可有?”
“我来时路上恰巧采了一些。”裴元走近几步,将手中的赤阳子递给她,并未靠得太近,保持着不会让人反感的距离,“这地方潮湿,实在不宜久留。若姑娘信得过,不远处有个村落,我可引你过去暂时歇息一下,也好让伤处干爽些,重新敷药。”
他的举止从容有度,言语诚恳在理。蔓华思索一番,便点了点头:“那便有劳裴小哥了。”
她尝试站起,裴元并未贸然伸手搀扶,而是迅速削好一根结实的木杖递给她:“以此借力,会省些力气。姑娘随我来。”
他在前引路,步伐轻快稳健,总是恰到好处地为她拨开垂落的藤蔓,指出平坦的落脚点。蔓华拄着木杖,忍痛跟随,发现他选择的路径果然极为省力稳妥,且沿途他似乎总能随手指出一些不易察觉的草药,其对此地熟悉程度,远超寻常山民。
‘原住民的优势,我在长白山也可以做到!’蔓华偷偷撇了撇嘴,可能看着年龄差不多的样子,让她下意识将自己与少年攀比起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处她曾借宿过的小山村再次出现在眼前。有村民看到裴元,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他打招呼,神色间带着自然的熟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看到跟在他身后步履艰难的蔓华,村民们眼中更多是好奇而非之前的警惕。
裴元将她引到村中一处干净木屋,似是村里药馆一类的存在,虽然有段时间没人使用,但是仍旧能闻出中药特有的香气。“我不住这里,但是因为上山采药需要时不时来这落脚,而且来的时候还能给村里人看看病,村里人便帮我找了间空屋子。”他取来清水和干净布巾,又将赤阳子与她之前用的药一同捣成药泥。
“姑娘若不介意,容我再看看伤处。”少年语气平和自然,蔓华见他行事坦荡专注,便依言伸出伤脚。裴元蹲下身,小心解开她临时包扎的布条,查看肿处。他的手指修长,按压检查时动作极轻极准,瞬间便找到了扭伤的关键筋腱所在。
“筋腱扭挫,幸未伤骨。”他语气肯定,将新捣好的药泥仔细敷上,“此药一日一换,辅以轻微推拿散瘀,三两日差不多就能正常行动了。”
他的手法娴熟得惊人,敷药时指尖温暖干燥,力道恰到好处,那药泥敷上后,竟有一股温和的暖意缓缓渗入,驱散痛楚,远比她自己敷药时舒适有效。蔓华心中暗惊,这少年人的医术,绝非等闲。
包扎妥当后,裴元净了手在一旁坐下,方才看似随意地问道:“姑娘孤身一人深入这秦岭腹地,又负了伤,可是有何要事?前几日似乎听村人提起,有位女大夫在打听一位老先生的踪迹?”
蔓华还沉浸在采药扭脚的小别扭中,没成想少年话中含有深意,坦诚相告道:“算是有些要事吧,我名东陵蔓华,自幼随家中长辈学习医术,前不久在雁门关外行医。这次冒昧入山,是为寻访药王孙思邈老前辈的行迹。”她指尖划过腰包,似是在触碰保存在背包中的药经拓本,“实不相瞒,我家传有一本很重要的医书,中间有些篇章据说出自老前辈之手,可惜数年前家逢意外,医书有些残缺了。听闻前辈曾于秦岭隐修,所以前来,想着,如果传言是真,便想可否请他老人家帮忙修补一下,毕竟不明就里的使用残缺的药方典籍,万一出问题就不好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微一顿,带了一丝羞赧,“二来也是想求得片语指点,精进医术,日后也好救治更多病患。”那可是药王啊!真的得到他老人家的指点,怕是陈姨都要羡慕我吧。
虽然脑子在打岔,但是她言语真挚,提及药经与药王时,眼中光芒纯粹而炽热,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
裴元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审视着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听到“医书残篇”时,他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却并未立刻追问究竟。
“寻访家师?”少年轻轻道,语气平静无波,却猛地拉回蔓华有些跑远的脑子——这少年竟是药王的弟子?!
裴元继续道:“家师近年确在秦岭清修,然性喜静,早已不见外客。世间寻他之人络绎不绝,姑娘又如何确定,自己便是那有缘之人?”
蔓华看着少年,语气却很坚定:“无缘相见也无妨,说实话,能在这老前辈选择的灵山之中,发现这么多珍稀药材,已经让我很是惊喜了,后续还可以整理研究成药理书籍,精进药理研究,也是不虚此行。”真要见不到也不能逼着人家见不是,这么多年来这修复进度不也在慢慢上涨嘛,大不了、大不了就慢点,以后自己可以收徒了就拉着徒弟一起来修,早晚有一天可以完成的!
裴元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与其年龄不符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