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准方向后,她只留必要的行囊挎包,将其余的行李放入背包,同时把卷轴和匕首放在最顺手的地方,迈步踏入莽莽林海。此时山径早已消失,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与盘虬的树根,有时需要拨开横生的枝桠与坚韧的藤蔓。林间光线晦暗,湿滑的苔藓覆盖着岩石,行走极为艰难。但好在她身形灵巧,轻功也还说得过去,适应的还挺快。她敏锐地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可能存在的药草,亦或人类活动的痕迹。
就这么走了大半日,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蔓华正担心今夜是否要露宿荒野时,惊喜的发现在前方山坳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蔓华精神一振,顿时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小小的村落依着缓坡而建,约莫有十几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简陋但是十分安宁。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散放着几个石墩,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正坐在那里歇息,看到陌生面孔出现,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警惕与打量。
蔓华整了整因走小路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衫,上前行礼道:“各位乡亲,抱歉打扰了。小女子姓东陵,是自北方来的一名游医,来此是想去山中采药寻人。如今天色已晚,不知是否可以在贵地借住一宿?定会付予房资。”
村民们面面相觑,目光中的审视并未减少。一位年纪稍长、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老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开口问道:“游医?这深山老林的,你一个女娃娃家,来寻什么人?采什么药?”
蔓华心知若不说清楚,恐怕难以取信于人,便如实说道:“听闻秦岭之中,或有前辈高人隐修,精擅医术。小女子一心向学,特来寻访,希望能得遇指点。同时想顺道采集些山中特有的药材。”
“高人?”那老汉眉头皱得更紧,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似乎有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一闪而过,“我们这山坳坳里,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没见过什么高人。姑娘怕是听岔了。”
另一妇人也接口道:“就是就是,这山里啊除了野兽就是采药打猎的,偶尔也有像你这样的外人进来,多半是不是迷了路,就是遇了险,可从来没听说有什么神仙大夫。”
他们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回避和否认,那份警惕似乎不仅仅是对陌生人的防备,更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蔓华放缓语气,努力展现自己的真诚与无害:“小女子并无他意,只是想学习更高明的医术,以便日后能救治更多病患。若诸位乡亲近日或往年曾见过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或许背着药篓的老者,还请不吝告知,感激不尽。”
听到“须发皆白”、“仙风道骨”、“药篓”这几个词,村民们的脸色似乎有细微的变化,但那老汉仍是摇头:“没见过。姑娘,这山里不见得太平,猛兽毒虫颇多,这天气也是说变就变。我看你啊,还是早点原路回去吧。借宿……村东头有间废弃的猎户小屋,还算能遮风挡雨,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去那儿将就一晚,房资就不必了。”
很明显的逐客令,而且不愿她与村民多有接触。
蔓华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强求,以免惹人厌烦,这样一来反而坏事。她谢过老汉指路,依言向着村东头走去。那确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小木屋,许久无人居住,积了好些灰,但好在门窗尚算完好,屋内有一张简陋的板床和一张破旧木桌,角落里还有些散乱的干草。
她简单打扫了一下,取出很久之前,面板莫名其妙搞的什么‘七日签到’获得的背挂‘迎福小铜盆’①点燃当照明,拿着包里的干粮就着清水吃了。透过破旧的窗棂,能看到村落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远处黑黢黢、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影。
村民们的警惕和讳莫如深,反而让她的猜测更肯定了几分。假如此地毫无异常,他们何必这么防备?那药王孙思邈行踪飘忽,怕是也不愿轻易被人打扰,或许她曾经与这些山民有过接触,甚至施以援手,所以村民受其嘱托,又或者是出于自发保护,对外来寻访者一律缄口不言。
既然如此,从这些村民口中怕是得不到什么收获了。还是自己进山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踪迹——或是某些特定药材被采集的新鲜痕迹,也许是岩壁上特殊的刻痕,又或者是极细微的、人类活动留下的印记。
心下既定,她出门在周边撒下一些驱逐动物虫子的药粉,大概瞄了一下出行方向后便返回屋子,挥手将‘迎福小铜盆’熄灭,和衣而卧。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蔓华便起身。她没有再去打扰村民,只在村口老槐树下放了几枚铜钱,算是答谢借宿之情,随后便整装踏入苍翠的山林之中。她没有盲目乱闯,而是照着昨日确定的方向行进,依据药经残篇和书稿中的记载,专门挑选那些可能生长稀有药材、或是环境清幽可能适合隐修的谷地、溪边、崖壁进行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