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还吐了下舌头作可爱装,”倒是你们镇守边关,护佑一方安宁,才是真正令人敬佩。”

    这时店家端上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香气四溢。薛直为蔓华布好碗筷,忽然道:“守边之苦,不足为外人道。但军中亦有不少趣事,你可想听听?”

    蔓华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薛直便讲起军营中的轶事:有新兵夜半梦游,误入马厩与战马同眠;有老兵养了一只极通人性的苍鹰,能识敌我;还有中秋佳节,将士们以盾为鼓,以剑击节,在月光下高歌……他讲得生动有趣,蔓华听得入神,不时轻笑。

    “想不到军中生活如此多彩。”她感叹道。

    薛直摇头笑道:“苦中作乐罢了。边关清苦,若不自寻些乐趣,日子更难熬。”他顿了顿,看向蔓华,“听说你常年居于白霜谷中,那又是怎样的光景?”

    蔓华沉吟片刻,眼中泛起温暖之色:“白霜谷四季如春,药草繁茂。我自八岁起便随陈姨学医,识药草、辨气味、研方剂。陈姨严厉,背错一味药性便要罚抄医书百遍。”

    她讲起如何在天未亮时起床采集晨露,如何分辨不同时辰采摘的药材药性差异,又如何试尝百草,一度中毒昏迷三日。薛直听得认真,当她讲到惊险处时,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我错了,’薛直捏着杯子心想,‘因为是医者,所以有些时候更不会顾惜自己,是吗。’

    “陈姨待我如亲生,医道之外,更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蔓华语气中满是思念,“她说医者不仅治病,更要医心。”说起来好像也快到时候了,等过两天咕咕回来就给陈姨写信,想吃陈姨做的饴糖了,下次让咕咕捎来几块。

    薛直若有所思:“难怪你既有精湛医术,又有超乎常人的耐心与洞察。”

    饭后,二人继续漫步城中。薛直似乎放松了许多,话也渐多。他指着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告诉蔓华,那家老婆婆做的鞋垫最是舒适耐穿,营中将士常托人代买;又指向远处一座小楼,说那里的老板娘擅酿梅子酒,每年都会送几坛到军营劳军。

    蔓华发现,薛直虽来此时日不多且不常入城,但对城中百姓却如数家珍,谁家有儿郎在军中服役,谁家有什么难处,他都清清楚楚。

    夕阳西下时,他们登上广武城北门城楼。极目远眺,可见远处连绵的军营和蜿蜒的长城。秋风猎猎,吹动二人的衣袂。

    “过几日你便要前往秦岭了?”薛直忽然问道。

    蔓华点头:“虽然药经残缺不是一两日了,但是我想还是尽可能快点补全,好让陈姨安心,真要传下去的话后人用的也安心。”

    二人并肩立于城头,看夕阳为远山镀上金边,长城如巨龙般蜿蜒至天际。

    “守在这雁门关上,看惯了日出日落,却总觉得今日的夕阳格外好看。”薛直轻声道。

    蔓华侧首看他,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柔和了许多。忽然一阵大风吹来,蔓华不由打了个寒颤。

    薛直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边塞风大,小心着凉。”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白檀香气。蔓华轻声道谢,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下得城来,已是暮色四合。城中华灯初上,另有一番景象。

    薛直送蔓华至医馆前,驻足道:“你启程时,我约莫已在军中,可能没法来送你这程了。”

    “我明白,没关系,跟着队伍一起走会很安全的。”蔓华似乎早已猜到他要说什么。

    薛直点头:“那……一路保重。”

    “薛直,你也要保重。”蔓华解下披风归还,“希望我将来重返雁门关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薛直接过披风,犹豫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柄小巧的匕首:“这个请你收下。秦岭多险,以备不时之需。”

    匕首精致非常,鞘上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之状。蔓华认出这是北方贵族才有的饰物,心下惊讶,但见薛直目光恳切,便郑重收下。

    “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薛直唇角微扬:“该说谢的是我。”他后退半步,拱手作别,“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蔓华还礼,目送他转身离去,玄色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中。

    回到住处,蔓华点亮油灯,仔细端详那柄匕首。抽刀出鞘,寒光凛冽,刀身刻有细微的云纹,与先前令牌上的纹饰如出一辙。这般精致的兵器,绝非寻常之物。

    她轻叹一声,将匕首收好。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涟漪,想起白日里薛直讲军中趣事时眉飞色舞的模样,与他在外树立的不拘言笑形象大相径庭;又想起他提及将士们时眼中的关切,以及站在城楼上时那坚毅而孤独的背影。

    “医者不仅治病,更要医心。”陈梦鳞的话在耳边响起。蔓华不禁想,薛直那样的人,可也有需要医心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