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们班的旗手,每天雷打不动地在队伍最前面。他很高也很瘦,像一颗白杨站在那里。大红色的旗子绑在白色的水管杆上,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觉得他站在那儿,比头顶的太阳还惹眼——当然,在我这儿,他比太阳更有用。毕竟太阳只会晒得人头晕,而他手里的旗子,能挡光。
“哎哎哎,旗手旗手!”我朝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周围此起彼伏的“一二一”口号声吞掉了大半,轻飘飘的,像片被风吹走的叶子。他好像没听见,依旧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我咬了咬下唇,心里有点打鼓,又有点不甘心,深吸一口气,把嗓子拔高了些:“哎旗手旗手!能不能把旗子往这边挪挪?我要晒炸了!”
这次他终于回头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似乎顿了一下,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几秒钟后,他手持着白色的水管杆,小心翼翼地往我这边挪了两步,又顿了顿,好像在确认位置,然后再挪了挪。大红包的旗子慢慢展开,宽度刚好挡住斜射过来的那束最烈的阳光,一片阴影稳稳落在我脚边,带着点风穿过布料的凉意,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我心里一松,冲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想再说声“谢谢”,他却飞快地转了回去,后脑勺对着我。
之后的几天,我成了队伍里最“得寸进尺”的人。只要太阳一偏,晒得我后颈发烫,我就会朝着旗手的方向喊一嗓子,有时让他把旗子往左挪挪,有时让他往右偏偏,甚至有一次,我指着自己头顶,让他把旗子“精准定位”。周围同排的女生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的胳膊,憋笑着说:“你可真行,天天‘指挥’人家,不怕他烦你啊?”我嘴上反驳着“他愿意帮我”,心里却有点偷偷的得意——或许他只是太腼腆,不擅长拒绝人;或许,他并不讨厌被我这样“麻烦”。不然,怎么会我每次喊他,他都没有半点犹豫呢?
军训结束后放了两天假,终于不用再顶着大太阳站军姿了。我吹着空调,窝在被窝里刷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栏里写着“林珩煜”。
我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是那个旗手吗,怎么会来加我,我犯事了吗?
我点了通过,刚把手机放下,消息提示音就响了。“哈喽,你是哪个位置的女生?”他的消息来得直接,没有多余的寒暄。
我坐在床沿上,掰着手指回忆军训时的站位,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复:“我是我们班排头的。”发送成功后,我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复,以为他在忙,就随手点开了别的软件。
傍晚再拿起手机时,我想跟他聊聊天说说话,可点开聊天框,却发现页面一片空白,只有顶端显示着“添加好友”的按钮。我心里咯噔一下,反复退出又进入,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被删了。为什么?就因为我是排头?我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划着,越想越纳闷,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第二天回学校,晚读时我拉着同班的女生打听,她在别的班有认识的人,消息比我灵通。“你说林珩煜啊?”她嚼着口香糖,凑近我耳边说,“我听说他们宿舍长不让他们宿舍的人跟排头玩,说怕影响训练还是什么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排头?”我皱着眉,突然想起什么,“可我是军训最后一天晚上才被调到排头的啊!之前我一直站在队伍末尾,他加我的时候,我还没去排头呢!”话一出口,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原来他删我,不是因为我说错了话,也不是因为我这个人,只是因为“排头”这个模糊的标签。他甚至没问一句我什么时候去的排头,没给我解释的机会,就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删除键。
“林珩煜”正和另一个人坐在一起,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不知道在说什么。另一个人微微低着头,听着“林珩煜”说话,偶尔点点头。我看着他们的方向,心里有点发堵,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字。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林珩煜。”班主任念出这个名字时,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往教室最后一排扫去——那个举旗子的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对点名的声音毫无反应。
“到。”前排一个戴半黑框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心里有点发懵。怎么回事?难道我记错了?我戳了戳旁边的女生,她正低头整理笔记,被我戳得抬头看我。“哎,”我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最后一排的那个背影,“那个……军训时举旗子的,不是叫林珩煜吗?怎么前排这个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