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想起来某一次,乔羽在的时候。
那天下午,窗外的夕阳把客厅浸成暖融融的橘色,风卷着楼下梧桐叶的影子,在地板上晃来晃去。
我盯着茶几上的红酒瓶发怔,恍惚间,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乔羽正躺在我家那张褪色的布沙发上,姿态随性得像在自己家。
那会让我产生幻想。
幻想,她属于我,她呆在我的领地里,就像一个属于我的宠物一样。
脑海里有一幕,我映像深刻,那天没有阳光。
她的小臂自然地搭在沙发旁的桌沿,手腕微垂,指尖松松夹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没盖,笔芯朝着地面,像是刚写完什么,又像是单纯随手握着。桌角摆着我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大概是刚停了工作或是刷完消息,键盘上还留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
那阵子我妈刚搬走,偌大的屋子突然空了下来,只有乔羽会时不时过来。多半是夜里,她有时带着一身酒气过来。
最让我记忆尤深的。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养神,我蹲在旁边收拾她散落的外套,鼓起勇气小声问“能不能抱你一下”,或是更贪心一点,试探着凑近她的脸颊。
她往往不会立刻回应,过几秒才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点浅淡的笑,轻轻“嗯”一声。得到允许的瞬间,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碰一下她的唇,又飞快地移开,而她总会笑着揉乱我的头发,眼里盛着夕阳的光。
笔在她指尖轻轻晃了晃,沙发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那一刻的安静真舒服,没有空荡屋子的冷清,只有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洗发水的香味,混着夕阳的暖意,成了我记忆里最鲜活的片段。
风又吹过窗户,我把脸埋进毯子,闻到的只有洗涤剂的淡味,再没有她身上酒气混着洗发水的清香。那些被允许拥抱、亲吻的瞬间,已经模糊。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灯光晃得眼睛发酸,原来比起怕黑,更怕的是这满屋子的空,和再也等不到那个带着酒气、笑着揉我头发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泛起一点灰蓝,我还是没睡着。
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沙发上那处乔羽曾躺过的位置,我才慢慢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布面上轻轻碰了碰,像当年那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许,却只摸到一片空寂。
昨晚睁眼到天明的疲惫还挂在脸上,眼下的乌青重得遮不住,指尖因为用力,手机壳边缘都快嵌进肉里。
我太久没见到她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只记得她揉我头发时掌心的温度,和身上酒气混着洗发水的淡香。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财经新闻推送,标题赫然写着《凌云科技掌舵人确认出席荣盛会所闭门商业酒局,顶流圈层动向引关注》。我指尖的动作猛地顿住,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吸住,死死黏在屏幕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索性点进全文仔细读了起来。
新闻开篇便明确标注:“记者从荣盛集团内部人士处获悉,凌云科技智能有限公司CEO乔羽,将于今日晚间出席荣盛会所举办的高端商业闭门酒局。此次酒局聚焦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融合议题,仅邀请十余位行业龙头企业负责人及资深投资人参与。”
“乔羽作为科技圈最年轻的CEO,自凌云科技推出爆款智能终端后便极少公开露面。”
此次现身引发业内广泛猜测。而关于活动场地荣盛会所,新闻也补充说明:“该会所系城中顶级私人场地,以高私密性闻名,入场需凭主办方专属烫金邀请函,安保措施严密,非受邀人士严禁靠近核心区域。”
我反复摩挲着屏幕上“乔羽”“荣盛会所”这几个字,新闻里的行业分析已然看不进去,心底骤然漫上一阵涩意。太久了,我已经太久没见过她了,自从上次争执后,她就刻意躲着我,连公开活动都选在这样门禁森严的地方,我连远远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已经一年多没见过她了,我感觉这一年时间,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
怎么办?我如果再见不到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在荣盛会所附近的智能停车棚入口来回踱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乔羽出席酒局的新闻早已被我看烂。
“方茴……”我想见到方茴。
身上是件仓促借来的浅粉色小礼裙,领口的珍珠镶边有些歪斜,裙摆因一路奔波沾了点不易察觉的尘渍,腰间的丝带系得不够规整,脚下的细高跟也并非合脚尺码,站久了脚踝隐隐发酸——即便刻意扮得体面,仍难掩局促。终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车棚,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方茴的车,心脏猛地揪紧,立刻冲了上去。
全自动导引车闻声避让,全息指示灯在我身侧闪了闪冷光。
“方茴……我错了……”我拦在车头前,连连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