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
第三步,是尝试进行“思想实验”和“理论推演”。
在缺乏实验条件的情况下,他只能在脑海中构建模型,进行推演。例如,他反复思考阿基米德杠杆原理的深层含义,试图推导出更复杂的机械组合的省力效果;他想象不同形状的物体在空气中运动的阻力差异,思考流线型的概念;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思考,如果有一种力量能让所有物体都相互吸引(万有引力的模糊概念),那会对天体运动产生怎样的影响?
这些推演大多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但其中却闪烁着科学思维的火花。它们锻炼了他的逻辑思维能力,也让他对自然规律有了更深一层的、朦胧的敬畏和好奇。
漫长的禁锢岁月,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阅读、思考和书写中悄然流逝。外界的新朝政局逐渐稳定,赵曙(英宗)的皇位日益巩固,但对于被遗忘在房州一角的赵楷来说,时间仿佛凝固了。
铁蛋和鲁小鱼是他仅有的伙伴。铁蛋负责外出采买和打探消息(虽然消息有限),鲁小鱼则帮着整理书籍、磨墨铺纸,偶尔也会被赵楷拉着讨论一些技术问题。主仆三人相依为命,生活清苦,却也在精神世界里找到了一丝安宁。
赵楷的头发渐渐花白,面容染上了风霜,但那双眼睛,在专注思考时,却依旧闪烁着清澈而锐利的光芒。科技树的枝叶虽被现实的风霜摧折,但其根系,却在思想的土壤中,向着更深处顽强地延伸。
然而,彻底的与世隔绝是不可能的。偶尔,还是会有一些消息,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激起涟漪。
有时是铁蛋从市集听来的传闻:汴京又出了什么新奇玩意儿?边关是否安宁?狄将军近况如何?曹大人是否安好?这些消息模糊不清,真伪难辨,却连接着他与那个遥远而复杂的世界。
有时,则是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往往是狄明月费尽周折辗转送来的一封简短口信或几本书),了解到外界的些许动向:新君似乎对边备较为重视;朝中关于改革的议论又起;海外贸易似乎更加活跃,带来了些新奇的物产……
这些零碎的信息,让赵楷知道,时代仍在向前滚动,尽管缓慢而曲折。他的那些“歪理”,或许并非完全没有土壤。这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一日,铁蛋从州城回来,带回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和一个奇怪的包裹。
“郎君,听说……听说南边海上不太平,有伙叫‘扶桑浪人’的海盗,闹得挺凶,劫了不少商船。州衙都贴出告示,让沿海州县小心防备。”铁蛋喘着气说。
赵楷点点头,海盗为患,古已有之,并不稀奇。
“还有这个,”铁蛋递上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是码头一个跑海商的伙计偷偷塞给我的,说是狄小姐托人从南边捎来的,千万要交给您,还说……要小心,别让外人知道。”
赵楷心中一动,狄明月?她从南方捎来东西?还如此神秘?
他小心地打开油布包裹,里面是一本纸质粗糙、装订简陋的书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他翻开书页,里面的文字并非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类似符号的文字,夹杂着一些简陋的图画。
“这是……什么文字?”赵楷皱起眉头,完全看不懂。
鲁小鱼凑过来看了看,也摇头:“从未见过。”
赵楷仔细翻看图画,画的是一些奇怪的器械:有带帆的船、有复杂的滑轮组、有一种类似弩炮的装置、还有一些瓶瓶罐罐,似乎与冶炼或炼丹有关。
书的材质和印刷水平都很差,像是某种手抄或粗糙翻印的译本。
“这似乎是……海外之书?”赵楷猜测。难道是狄明月通过海商,搞到了某种域外的技术书籍?但为何是这种看不懂的文字?
他让铁蛋详细描述那个送书人的模样和话语。铁蛋说那人行色匆匆,只说是“狄小姐所托,事关重大,郎君一看便知”,然后就迅速离开了。
赵楷心中疑窦丛生。狄明月为何要冒险送来一本看不懂的域外奇书?这书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难道与他有关?还是与当前的海上局势有关?
他隐隐感觉到,这本突如其来的“天书”,或许将打破他长久的禁锢岁月,带来新的变数。
他决定,无论如何,要先想办法弄懂这本书的内容。或许,这将成为他科技树在寒冬中,意外获得的一颗来自异域的火种?
漫长的蛰伏,似乎即将迎来一丝微光。而远在南方的海面上,扶桑浪人的刀光,已经隐约可见。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