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之祸
官朗声道:“娘娘闻将作监之事,心甚忧之。然巫蛊事大,不可不察,亦不可枉纵。着皇城司暂缓拿人,封锁工坊,一应物证,由内侍省、枢密院、工部、皇城司共审勘验,辨明究竟,再行圣裁!钦此!”

    皇后插手了!而且是采取了联合勘验的相对缓和的方式!

    赵楷心中猛地一松,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曹皇后果然手段高明!她没有直接否定指控(那会触怒皇帝),而是将调查权从皇城司一家独揽,变成了多方会审,留下了缓冲和操作的余地!

    曹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道:“臣等遵旨!”

    李档头脸色变幻,但皇后口谕已下,他也不敢违抗,只得收起驾帖,冷声道:“既如此,便依娘娘懿旨!工坊即刻封锁!一应人犯,不得离坊!等候会审!”他特意加重了“人犯”二字。

    危机暂时延缓,但并未解除。赵楷依旧是被软禁的“嫌犯”,生死未卜。

    皇城司逻卒迅速封锁了工坊各个出口,严禁任何人出入。工坊内人心惶惶,如同牢狱。

    曹玮深深看了赵楷一眼,低声道:“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去,显然要去为接下来的会审奔走。

    狄明月也被狄府赶来的人强行带走,临走前,她回头看了赵楷一眼,眼神充满了担忧和决绝。

    赵楷被单独关在一间小屋內,外面有皇城司的人看守。他心如乱麻,恐惧、愤怒、不甘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会审的关键在于如何解释那些“诡异”的实验现象和物品。如果无法用“合理”的方式说服那些不懂技术的官员,他依旧难逃一死!

    必须自救!必须将“歪理”进行到底,将其包装成“正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疯狂构思说辞。如何将硝石、硫磺解释为“炼丹术”的衍生(炼丹术在某些层面被认可)?如何将密封炉膛和烟气解释为“古法淬火”的改进?如何将表面硬化的效果,归结为“百炼精钢”的原理?

    他需要理论支撑!需要引经据典!需要将他的“土法科研”包装成符合圣贤之道、利于军国大计的正统技艺!

    时间紧迫,他只能在脑中飞速编织。

    几个时辰后,联合勘验的官员们到了。阵容庞大:内侍省派来了一位老成持重的太监,工部来的果然是王貺(他一脸义正辞严),枢密院是曹玮的一名下属郎中,皇城司李档头全程监视。

    会审就在工坊内临时进行。气氛肃杀。

    王貺率先发难,指着被查封的盐浴炉和渗碳炉,厉声道:“赵楷!此等形制诡异、烟冒异色之器,非炉非鼎,分明是邪器!还有这些硝石、硫磺,乃至……秽物(指尝试用的尿),岂是正派匠作所用?分明是行厌胜之术的邪物!你还有何话说?!”

    赵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恐惧,躬身道:“诸位大人明鉴!此二炉,确为下官所设,然绝非邪器,实乃为研制强矢,改进淬火之效而设!”

    他指着盐浴炉:“此炉仿自前朝《淮南万毕术》所载‘五金化液’之法,以盐硝为媒,可均热淬火,防工件开裂,乃古法之妙用!”

    他又指向渗碳炉:“此炉乃下官参详《考工记》‘栗氏为量,改煎金锡则不耗’之意,尝试以密炉之气,淬炼铁器表面,使其坚而不脆,效仿干将莫雄雌剑锻法之遗意,绝非厌胜!”

    他强行将他的实验往古代典籍和传说上靠,虽然牵强,但至少提供了“理论依据”。

    王貺嗤笑:“荒谬!强词夺理!古书何曾有此记载?分明是你杜撰!”

    内侍省的太监眯着眼,缓缓道:“杂家倒是听闻,丹炉之中,确有以硝石、硫磺入药者……然用于匠作,闻所未闻。”

    赵楷急忙道:“公公明鉴!匠作与丹道,本有相通之处!下官此举,只为求器利,绝无他念!且经此法制出之箭镞,硬度大增,于破甲有益,此有实测为证!请大人查验!”

    他让皇城司的人取来经过表面硬化的箭镞样品和测试记录。

    曹玮下属的郎中拿起箭镞看了看,又看了看硬度测试记录(虽然粗糙),点了点头:“此镞确显锋锐坚硬。”

    王貺冷哼:“即便如此,亦不能证明其法正道!或许正是以邪术加持,方有此效!”

    这就完全是胡搅蛮缠,诛心之论了!

    赵楷心中怒火升腾,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王御史!利器杀敌,便是正道!岂因制法新奇,便斥为邪术?若如此,则神臂弓、霹雳砲,岂非亦是邪物?!”

    “放肆!”王貺怒喝,“巧言令色!”

    眼看争论陷入僵局,皇城司李档头冷冷道:“口舌之争无益。赵楷,你声称此二炉只为淬火,可能当场演示?若真能制出利器等,或可一信。若不能,或是产出邪物,便是铁证!”

    现场演示?!赵楷心里一紧。这两套工艺极不稳定,成功率很低,且过程危险,万一演示失败,或者再次产生诡异烟雾,那就真是自寻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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