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谬赞,分内之事。”赵楷谦逊道,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就完了?没别的了?
少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示意小宦官将工具收拾好,然后看似随意地低声道:“先生此次援手,解了咱家燃眉之急。日后若有所需,可凭此物,寻内侍省杂造局的刘掌案。”说着,递过一枚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刘”字。
赵楷心中一动,接过木牌。内侍省杂造局?那是负责宫内器物制作修缮的机构,虽然地位不高,但消息灵通,能量不小。这算是……意外收获?
“多谢公公。”赵楷不动声色地收好木牌。
少监点点头,不再多言,引着赵楷悄然离开了这处冷清的宫苑。
走出宫门,回到喧闹的街市,赵楷恍如隔世。这次入宫经历,透着诡异,但似乎有惊无险,还得了个不知有用没用的“人情”。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快步赶回将作监。
刚进工坊,孙主事就迎了上来,低声道:“赵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曹大人让您回来后即刻去见他。”
赵楷心中一凛,难道宫里的事有变?他不敢耽搁,立刻赶往曹玮值房。
曹玮正在批阅公文,见他进来,放下笔,打量了他几眼,淡淡道:“宫里的事,办完了?”
“回大人,已办妥。”赵楷恭敬回答,心里琢磨着曹玮到底知道多少。
“嗯。”曹玮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话锋一转,“叫你过来,是另有要事。陛下对‘标准化’试行之效,颇为关注。然朝中异议仍众,尤以工部及清流言官为甚。彼等皆言,你之法,于军械或有小效,然于民生百工,毫无用处,徒增烦扰,乃舍本逐末。”
赵楷心里一沉,果然还是来了。王貺那些人正面攻击不成,开始迂回包抄,攻击“标准化”的应用范围狭窄,缺乏普遍价值。
“陛下之意,”曹玮继续道,“欲寻一民生常见之物,试行‘标准化’之法,观其是否真能‘惠民’、‘利国’。若成,则可堵众口;若败……”曹玮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赵楷感到压力巨大。军械制造好歹有明确的需求和朝廷支持,民生领域牵扯更广,更加复杂,阻力也更大。让他去搞这个,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不知……陛下属意何种民生之物?”赵楷硬着头皮问。
曹玮从案头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书:“经初步议定,选纺车为宜。纺车乃农户常用之物,然各地形制不一,效率低下。若‘标准化’真能提升其效,普惠百姓,则其法之价值,自不待言。”
纺车?赵楷愣了一下。这玩意儿他完全没接触过啊!而且纺车结构简单,技术含量低,想做出革命性改进太难了。这题目出得,简直刁钻!
“此事由工部牵头,你将作监协办。工部已选定京畿‘永丰’织造坊为试点,你需尽快拿出‘标准化’纺车的方案与规程,赴织造坊推行。”曹玮将文书递给他,“此乃旨意,不得有误。”
赵楷接过文书,只觉得有千斤重。工部牵头?那不就是直接送到对手的主场去了?这还能有好果子吃?
“下官……领旨。”赵楷艰难地应道,心里一片冰凉。
离开曹玮值房,赵楷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这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用他最不熟悉的领域,在他对手的地盘上,去证明一个极其困难的观点!失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工坊,连鲁小鱼兴冲冲地拿来新改进的骑兵弩零件都没心情看。
“郎君,咋了?宫里为难你了?”铁蛋凑过来,憨憨地问。
赵楷叹了口气,将工部的文书扔在桌上:“比那麻烦多了。陛下让我们去改进纺车,还要用‘标准化’的法子,在工部的地盘上搞。”
“纺车?”铁蛋挠挠头,“那玩意儿……有啥好改的?俺娘用的那个,摇了半辈子了都那样。”
连铁蛋都知道纺车技术停滞!这任务简直离谱!
赵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怨没有用,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首先想到的是去了解现状。他让孙主事想办法找来几种市面上最常见的纺车图纸和实物。
图纸粗糙不全,实物搬来后,赵楷一看,心更凉了。基本都是最简单的单锭手摇纺车,结构简陋得令人发指,效率低下,纺出的纱线质量全凭纺妇手感。
这怎么“标准化”?标准化的前提是有可优化的空间!这玩意儿几乎没什么优化余地!
他尝试着用卷尺测量各部尺寸,用他自制的角度规测量纱锭角度,记录传动比……数据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
“这……这从何下手啊?”赵楷对着那架吱呀作响的老纺车,一筹莫展。
直接改进结构?他不是纺织机械专家,根本不知道从何改起。用标准化提升现有产品的质量一致性?可这些破纺车本身质量就差,一致性再高又有何用?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