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在西方里象征着上帝,一般指神明的代名词,人们相信每一种事物都有属于自己的神明,当然我所说的物包括实物,也包括……另一层面的。譬如代表智慧与战争的雅典娜,婚姻与生育的赫拉,爱情与欲望的阿芙洛狄忒……宇宙无尽又渺小,你以为你是主宰,可是主宰之上亦有神明之神明……”
金光发出的悠长又沙哑的声音,每说一个字仿佛都在揭开一层不为人知的一面。
它映在黎宁褐色瞳孔前,逐渐分出纤长的四肢,分出与人类相似的五根手指,拿其中的食指,指了指自己“脑袋”,继续说:“你以为你是自己精神的主宰,可谁知道精神之上有更强的主宰呢?”
“相应的,你以为祂是什么好人吗?”
大脑飞速运转,黎宁沉吟片刻,“你是说……唔!”
金光手指捂住了她的唇,那脱口而出的话全部堵塞在嘴间,它学着人类的样子,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贴在下颌上方,类似唇的位置,神神叨叨道:
【嘘!】
【祂之眼下,不可妄言。】
淡金色的粉末不知从何处飘来,黎宁看了两眼一低头,发现金光的“脚部”居然开始化为粉末,嘴上那双毫无感受的“手”逐渐消失,愈来愈多的金粉漫步在绚烂多姿的精神空间。
金光歪着头,“看着”消失的躯体,话语透着淡淡的忧愁与无奈,“可惜,貌似我的时间不多了。希望下次见,你会发现什么。”
黎宁痴迷地望着如帷幔般飘然空中的金粉带,闻及金光的话,不由皱眉,茫然问起消逝得已剩下半个头部的它,“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坏蛋,我们下个世界再见。”
头部散成金粉,也随之前那样悠悠然然地浮在空中。黎宁向着它飘去的方向跑过去,边追边问:
“等等!我还有话问你,是关于雪奴的!”
“你跟她是不是做过什么交易?”
黎宁实在追不上,不得不停下来,眼前的这个世界就像是没有尽头,任她如何向前奔跑都走不到尽头,而头上消逝的金粉早已离她而去,走向未知之路。
世界又归于平静,正当黎宁以为得不到答复时,头顶之上有回旋起金光的话:
“她与我做过灵魂交易……”
黎宁想要再问,而这次真就再无回音了。
倏然间,缓慢游动的“颜料”世界静止,随即不远处出现一道裂缝,仅仅一个眨眼时间,整个彩色世界竟像面被重击破碎的镜子突然崩裂,黎宁的脚登时踏空,随着周围碎裂的无数世界碎片,向着无边无际的、五感尽失的混沌深渊坠落。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腾空在混沌里以为过了万年之久,没有声音,没有水,没有任何感觉和活物,空寂和虚无会像毒药腐蚀心脏与记忆,摧毁你的神经,让每一任以精神力为傲的执行者崩溃如一面破碎的镜子。
而罪魁祸首,名约虚无混沌。
……
“黎宁?”
“黎宁!”
……
叫喊拉得老长,在空气中滑溜溜旋转几圈,慢慢滑进她的耳道。
呼吸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液体传来,模糊而沉重。唯有近在咫尺的几声叫喊,穿透了屏障。
黎宁感觉有人强硬掰开眼皮,一道刺目的白光直射进来,照在黑白分明的眼上,她的眼珠无意识地游于眼白之间。
那双拉她眼皮的手一松,黎宁艰难地、缓缓地撑开沉重的眼帘。
映入视野的,是刷得雪白的天花板,一盏冰冷的吊灯轻微晃动。
“李医生,她好像醒了!!”
视线跟着灯影摇晃,眩晕感接踵而至,恰好炸响在耳边到声音让她一个激灵。
紧接着,一张面孔落在视野中央,盖住顶上摇晃的吊灯。
一双柳叶眼,戴着黑金框边的眼镜,眼角刻着饱经风霜的细纹,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即使外面套着白大褂,也难掩内里西装所透露的某行业的巨头精英气质。
男人揣着口袋,低头审视她,眼神冷静而锐利,不带丝毫寻常医生的温和。
黎宁的视线聚焦在李医生脸上,大脑虽仍有些昏沉,但精神力核心已开始高速运转,驱散着身体的不适。她无视了耳边那个年轻助手还在嚷嚷的“她醒了!”,目光直接锁定在李医生身上。
“我这是在哪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
“管理局下属,第三医疗中心。”李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你的精神体在传送途中遭遇未知干扰,强制弹出后陷入昏迷。我们监测到你的精神力场曾出现剧烈波动。现在,你需要配合进行全面的检查和评估。”
他说话的同时,旁边仪器上的数据线开始波动,显然正在监控她的生理指标。
黎宁没有理会他的要求,手臂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