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愈是靠近光亮愈是紊乱鼓动着,快了,快了……
大夏皇宫密道直通宫外的龙岩悬崖,悬崖边际凿了一个岩洞,顺着岩洞可到达皇宫百里的弥尔村。进了村子他们便能短暂脱离沈停山的追捕。
外头陡然刺过来的日光,让他眯了眯眼,天幕仍旧灰蒙,周围寂寥萧索的景象,雾气蒙蒙中又落下几片飘雪。
紧接着飘雪纷飞而下,眼前嶙峋陡峭的山峰缀上白茫茫的雪点。
这是大夏秋末之后的第一场初雪。
萧凌探出头,想到什么,弯起唇角,转身想去扶住跟在身后的黎宁。
倏然之间,一道箭矢破空声袭来。
“萧凌!”
两道声音在耳边交杂纠缠,萧凌还未反应,身子已然因被面前之人推搡,而后退踉跄几步。
萧凌的凤眸洇血染红了。
沉重的闷声响起,箭矢硬生生贯穿皮肉,直抵心口。
黎宁耳膜内嗡鸣作响,口中涌动着浓重的铁腥气息,短短片刻她面露痛色,哇啦一声,吐出一口浓黑的浊血。
短短一刻,天地之间仿佛都静止无声了,只能感受着脉搏缓慢跳动,黎宁想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想。
而下一瞬,落雪飘飘而下的场景映在眼珠前,一切又开始鲜活起来。
心口位置的箭矢撕裂身子的痛也跟着鲜活起来,一呼一吸间,阵阵抽痛也随之来。
“阿宁……阿宁……”
她躺在萧凌温暖的臂弯,看他一瞬间失了所有分寸,突然很想笑一笑。
萧凌捧着她的脸,油然慌乱四起,他看黎宁心口的箭,无措地想将其截断却不知怎么都下不去手。
无措、恐惧填满他的心府,慌乱之中他什么都不敢想了。
跪坐在风雪间,飘雪挂满他的秀眉,长睫。连通肺腑那颗炙热跳动的心也渐渐冷却。
他卑微地向上苍祈求——
求求你,不管是什么人……
求求你,救救她。
可惜期望的没有发生,回应他的只有朔风呼嚎。
萧凌知道无望,却还是一如疯子般仰面质问上天,“不是说上苍有灵吗?!那你救救她啊……”
他双手收紧,下颌贴着黎宁额头,激动到语无伦次,犹如神经质般地一遍遍重复着恶魇中的呓语。
“救救她啊……”
萧凌自嘲一笑,冷却的心又猛然生出一股愈见滚烫的恨意。
他恨天,恨地,恨上苍待凉薄至极,自己一生所求不多竟连心里一点小小的奢求都不满足。
可恨到最后,他又悲凉地发现,他还是最恨她……
黎宁神思恍惚,耳边仿佛隔着一层水膜传来混沌嘶喊声,她费力地掀眼皮,看到了萧凌愤恨发红的双眼,可怜得像是一条急躁到无处发怒却又无辜伶仃的弃犬。
她知道他会恨自己。
前世今生,知道皇宫密道入口的人又有几个呢?
她想借此让萧凌死心。
“是你通风报信告诉沈停山的?”萧凌额上青筋暴起,凤眼正深恶痛绝地盯着着她,问出这句话后,他又突然笑了。
与此同时,身边几名精兵拔剑出鞘,亮起利刃,眼眸如鹰隼巡视不远处。
“什么人!!”
沈停山自大雪中踏马而来,身后跟着一排高举火把的沈家军。
隆高的眉骨被剜了一块,连同象征着羞辱的“奴”印一同剜去。
他起身下马,眉峰压低,沉声道:“萧凌束手就擒吧。”
萧凌低首摸了摸黎宁胸腹,待摸到一片软硬之处,他轻扇羽睫,突然嗤笑道:“孤宁愿死,也不做亡国奴!”
言罢,他拽起满身血污的黎宁,抽出腰间长剑,抵在她颈间,步步后退。
“你们无情休怪我无义。”萧凌凑到黎宁鬓边轻轻耳语。
“把剑放下,不然孤拉着你的心、爱、之人一起陪葬! ”
沈停山挥手,身后“当啷”一声,沈家军皆是掷下利器。
他道:“怎么样才肯放了她?”
“备好马车,放些吃食银两,到弥尔村孤自会放了她!”
黎宁隔着茫茫雪幕见沈停山神色隐隐动容,咽口齿间的腥甜,扯着粗哑的嗓子道:“沈停山莫要相信他!!直接动手罢。”
萧凌断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手下一时控制不住力道,森森锋利的剑刃割进她颈上肌肤,洇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别过来!再过来……孤绝不会手下留情!”
萧凌扼住黎宁脖颈,他现今已是强弩之末,唯有这招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莫怪他阴险狡诈,是他们!都是他们逼自己的!
尤其是阿宁逼得自己最深、最狠 ,他以为她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