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尴尬而僵硬，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便像是正人君子被魔道妖女纠缠，举手投足间尽是局促。
她尽可能地轻轻拍了拍萧凌肩膀，语气难得温柔，“没事了，萧凌，我不烧你。”
萧凌抽泣一声，眼眶凝出一滴清泪，他眼神希冀地望着黎宁，又突然摇了摇头，长睫筛下一层阴影，“孩儿不信，母妃您当初便是想烧死孩儿的。”
“……”
黎宁简直无话可说，转了转眼珠，闷了半天决心改正道：“那我下次不烧你了。”
萧凌粲然一笑，凤眸亮极了道：“真的！！”
黎宁会心一笑:“嗯。”
“我知道母妃果真是疼阿恒的……”
黎宁有一没一搭地轻抚萧凌的头，看他无声落下一泪，听到自己对他说不再烧他时，萧凌便喜极而泣成这般。
黎宁心绪一片复杂。她垂下眼，陪了萧凌很久，她想起此人似乎还喝醒酒汤，若不先行醒酒，早时起来便会头疼欲裂。
于是再次起身想去唤殿外的守夜宫女，右手腕倏然一紧，随即她被一股强劲地力道拽了回来。
二人齐齐倒向床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窝处，黎宁觉得有些痒浑身不舒服，想推开他。
哪想萧凌却是双手揽着双肩，头埋进颈间安详睡去了。
黎宁呼了呼气，屏蔽掉耳际边的异样，捏着萧凌宽大的袍袖将他手挪了个地方，又慢慢把身子移出来。
刚巧终得自由之时，旁边醉醺醺呓语嘟哝的某人忽然伸手摁住了她起身的动作，声音沉稳沙哑，紧圈住黎宁腰肢，在耳旁道：“别动！”
黎宁的脖子在此刻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转过去看他时僵硬不已，像是未上润滑的器械零件，如果能发出响声一定会听见关节处“咔咔”的声音。
不动便不动。
黎宁安安静静又一丝未挪地躺回了远处，此前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移开，直直落在萧凌俊秀的侧面。
眉骨挺拔，烛火照下来能在眼窝处筛下大片阴影，那双俏盼中又含着讥诮的凤眸与长睫便匿在阴影中，窥不得一分真切。
现在他闭着眼，呼吸沉稳有序，薄薄的眼皮连轻颤的弧度都不曾有，似乎睡着了。
黎宁指腹覆在他眼皮上。
“……”
很快萧凌忍无可忍，拍开她的手，锐利的凤眸乜着她，与之前抱着腰不撒手的纯澈稚童不同。
萧凌酒醒了，眼神一派清明，他的眸光宛若暗夜钢刀威胁意外满满。
黎宁见此无所畏惧，倒是勾起唇，戏谑笑道:“以为殿下真睡了，便想试试看。”
“……”
一言既出，四下无声。
“……”
萧凌不愿理会，闻言静了会儿便又闭眼睡去，黎宁摸不着头脑，他这是醉着还是没醉？
“殿下。”她靠了过去，指节卷起萧凌肩头的一缕发丝，望着对方优越的眉眼。
烛光随窗外吹来的轻风摇曳，落下眼窝的阴影晃了晃。萧凌睡颜恬静，黎宁忽觉要是他平日也是这样，看着倒是顺眼多了。
“其实前世皇宫出逃那日，我并未真心实意想杀你。”
“在下自小便接受训练成为四皇子府中的一名杀手，我父母双亡他便差人助我厚葬。于我而言，我无以为报。”
黎宁辗转一番，正面仰头目光望向金纱床帷，她像是不在意旁侧的人有没有再听，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继续说:“后来我被派来大夏当细作，来到殿下身边，殿下待我也是极好的，还助我成了御前统领……”
思绪像是追忆到几十年前，她甚至都没注意到身旁之人酒色全消，两眼清明，正睁着眼注视着自己。
——“可你还是杀了孤。”
蕴藏着浓浓醉意的话划破了片刻沉寂，黎宁怔了短短一瞬，很快唇角晕开一丝笑意，可双眼凄寥不见喜色。
“我不想杀你。”
“可你还是杀了孤！”
“是。”
黎宁扬起苦笑，“自古忠义两难全，宋沐远对我有再造之恩，阿恒，如果换作是你，我不信你能做得更好。”
萧凌凄惨狠厉地瞪她一眼，凤眼狭长张扬，气势凌厉。
“那我呢？阿宁我对你情深义重，就活该成为你实现忠义的贡品吗？！你有考虑到我的感受吗？”
“你知晓我与母妃之间的嫌隙，她亲口求父皇生下了我，可以为了保我一命跪地去求德妃，也可以后来为了得到父皇的偏爱舍弃我……你知晓我容不得背叛。”
“可你！”他突然坐起身，俯面紧抓黎宁双肩，气力大到近乎要把她的肩胛骨洞穿。萧凌目眦欲裂，眉峰下压，眼眸映出点点泪光，“可你是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