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司迢水与他们之间的恩怨。是非种种,其实都与他无关。
麦格罗注意到自门关上以后,天空就黑得很不正常。就像有谁用黑色的布笼罩住了整个露顶的方盒子,仍有微弱光源,但早已密不透风。
溪村娘子还在面前暗自神伤,在她身侧,那只纸人失去了灵魂的支撑后斜斜倒在地上,眼眶里两只血迹干涸后留下的深褐色圆点,直勾勾地透过女人越发虚幻的魂体盯着麦格罗。
麦格罗看看天,又看看眼前的人。
老态迅速蔓延上另外半张脸,她有些痛苦似的抓挠着自己的皮肤,指甲深深陷进松垮的皮肉里。
她已经撑不了太久。
混乱不堪,她如癫如狂般喃喃重复着几个字眼。
吸食灵魂。交换命数。她要出去。
黑色的天不断下沉,吞没了房屋高耸的顶,压迫着继续向下侵蚀。
直到一簇耀眼的光芒绽开。
眼前忽然爆开的光白到刺目,溪村娘子惊叫一声,总算回过了神。
她一双已然年迈浑浊的瞳孔蒙上了一层翳子,因刺激而不住地流着泪,眼前朦胧着看到那层黢黑的天幕一片片剥落,又消散在半空。
原本的天又再度露了出来,乌云层层堆叠着,偶尔惊起一道闪电,大颗雨点纷纷落下,砸在眼睛里,一片湿润凉意。
最后的机会。
就这么没了?
明明已经困住了那个……
有人走近,她艰难睁大了眼睛,只能看到他头发金色的轮廓,有光芒浮在四周,扑闪着,很快便又熄灭了。
他问:“云浔在哪里。”
在阵法中央,在被撕碎的灵魂里,在代替司迢水赎罪的地狱里。
她想恶狠狠地说出口,却又本能地畏惧这个超出认知之外的变数,于是咕哝着,枯槁的手指向院落一侧颤巍巍一指。
“井。”哑得已经听不出原本的声音。
麦格罗立刻便动身了。
石头砌起来的井口刚过膝盖,从上方望去,底下漆黑一片。
他蹲下身子,手指攀附在井口边沿,细细密密地魔法光芒如丝般顺着井壁延伸向下。
砖缝,土胚,杂草。
甚至有底部积起的还未完全干涸的蓄水。
但是没有云浔。
麦格罗回过身,却见那溪村娘子已是闭上了双眼,魂体近乎透明,终于不堪重负一般,迸然消散,留下一道薄薄的烟雾,迅速便融入了宅院的土地中。
思考了一会儿,麦格罗起身走向正房。
那道被暴力破开的洞口还在,穿过墙壁,另一面房间外的天空阴云密布,却并未落雨。
院子里落着一口井,井旁立着一只纸人,没有魂魄附着的痕迹,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井里盛满了水。
魔法探查下井中并无异常,底下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
人呢?
他茫然站在井边,想到了被溪村娘子诓骗了的可能。
不免颓败。
怎么就信了她的鬼话。
偏头正巧又对上了那只纸人的眼睛。
鲜红色的血,点在墨线勾画出的眼眶中,映得整张脸都是冷冷的白。
和之前见过的纸人都不一样。
他伸手探去,隔着寿衣和底下纸糊的胳膊,麦格罗收力一捏,在一股僵硬的阻力过后,他感受到了手掌下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井。
井边有纸人。
纸人里面有人。
他二话不说破开了那层纸糊的外壳。
苍白硬挺的皮囊下,那个寻找了很久的人毫无知觉,在失去了纸壳的支撑后摇摇晃晃地向前倒去。
麦格罗稳稳接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肩,掌心便按在了他的后颈处。
略长的发丝蹭着手心,痒痒的,也凉凉的。
“云云?”麦格罗戳了戳他,“醒醒,这里不许睡觉。”
但人并没有给出反应。
麦格罗搂着他,细算了一下自己现在还能调动多少魔力,而后没有犹豫地,将剩余的全部魔力一齐倾注进了云浔的体内。
却是投入了一片虚空。
身体里什么也没有。
麦格罗愣住了。
怀里的云浔正靠着他的肩膀,明明距离自己的脖颈那样近,怎么会感觉不到喷吐出的呼吸呢。
离魂。
麦格罗只能想到这个。
低头看一看云浔的脸,即使是失去意识的样子,也让他看着就移不开眼。
麦格罗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想到唤醒陈清语时的方法,离魂香的香灰,喂给他了就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