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对视,麦格罗着实惊了一下,匆匆收回目光。
“这大姨怎么这么奇怪?”
怕被身后的老妇听到悄悄话,直到走出了几步距离,麦格罗才压低了嗓音,轻声问道。
“你没见过这些,认不出来很正常。”云浔看他一眼,没什么避讳,道:“她身上穿的是寿衣,一般只有死人或将死之人才会穿这个。”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是鬼?”麦格罗诧异道。
“可以算是,但准确来说不是。”云浔摇头,“其实你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个人的五官实际上是模糊的,除了眼睛。”
麦格罗没懂,“五官模糊?我看这大姨长得挺正常的。”
起码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云浔只是笑笑,“她不动的时候确实正常,但你让她说话,她就会立马露馅。”
“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就张不开嘴。”
邀请一样,云浔停下步伐,拍拍他的肩膀想带他返回去仔细看看。
麦格罗反过来拉过他的手,拒绝回头,一股脑地领着人往前走。
听云浔说话就像是在听一段鬼故事。偏偏他又不是会随时随地开玩笑的人,所以,这可能真的就是一个鬼故事。
老妇人是鬼?这怎么可能呢,他在她身上没感应到哪怕一点丁的死气。虽然这里的鬼魂和自己家那边的亡灵有些区别,但都大差不差地,在那些与活人身上完全相悖的气息中,都能或多或少地发现出一些端倪。
“她的外貌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缺乏细节。”云浔被他拉着走,仍能优哉游哉地解释起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她的脸足够逼真,但也只是空有轮廓。面妆画得再好,也不过是一只纸人。”
僵硬的身体,空洞的脸面,唯一有神的只有眼睛。
“恐怕那溪村娘子替它点睛开魂,就是要留它来待客呢。”
鲜血点睛,原先的红经过日月沉淀,渐渐变得深褐,继而蒙尘转灰。等到那抹色彩完全褪去,主人赋予的精气神也便一同消溃,到那时,纸人又重新回归成死物,即使他们前来,也再没有了可以接待指引的人。
也难怪司迢水会说,时间紧迫,那人过时不候,要他们即刻启程。
看那纸人的眼色,恐怕早已点睛多日,余下的时间也撑不了多久了。
麦格罗神情复杂地看着那老妇人。
原先还在大门口站着的纸人,只是在他们说话间的功夫,便奇异般换了个位置。院子尽头的正房,它从里头将门打开,侧身一让,引着他们进屋。
这样真实的老妇人竟然是纸糊的。麦格罗不得不感叹这门手艺的鬼斧神工。
纸人仍是一言不发,待两人进屋后,它关上门,点上烛灯,紧接着迈开小步子挪向侧室,一趟一趟地端着空盘子来摆在堂屋中央的八仙桌上。
麦格罗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这是要做什么?吃空气吗?
但纸人并不理会他眼中流露出的疑惑,还是旁若无人地上着它的空盘。来回走动带起了风,风不大,却将桌上烛台晃得忽明忽灭,氛围压抑至极。
麦格罗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手指凌空一划,一簇光芒闪在指尖,压着昏暗的烛光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云浔哭笑不得:“小乖,你很怕黑吗。”
“我不怕。”麦格罗即答,“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颜色吗?我可以给你换一种光。”
云浔摇摇头,伸手握住他指尖,将那团光轻轻压在自己的掌心底下。
“我怕你把纸人的那张脸看得太清楚,晚上睡觉做噩梦。”
鬼气森森甚至带着有几分怨毒的脸。麦格罗觉得他说得在理,一向听劝的人点一点头,很顺从地熄去了魔法。
静待片刻,纸人终于上完了最后一道菜。
被一群花纹独特的空盘子围在正中间,最后端上来的那一只圆盘瓷面素白,无一丝花样点缀,却独独只有它上头盛放了物品。那似是一块精雕细琢而成的墨玉,一拳大小,正在烛灯晃照下幽幽透着光。
而那纸人的动作没有一刻停歇似的,端起烛台,扬手就要将火焰凑去那团墨玉上点燃。
好熟悉的一套流程。
同样一块相似的玉,点燃后的香气引人发梦。说是梦,却又教他真的重回到自己的世界,恍惚且短暂。
麦格罗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这个东西。
他暗道不好,想出手阻止时却已来不及了。袅袅白烟腾起的速度极快,只是甫一吸入烟香,便只觉天旋地转。他看不清周围的人或事物,困意来得霸道,身子一软,所幸被身边的人稳稳接住。
他努力睁眼看了看扶在自己肩头的那一只手。
白皙修长,肌肤下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还好是云浔。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