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欠债

    “医生说你命大,没伤到要害。” 郑砚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过两天就能出院。”

    “过两天…… 就能出院?” 程中玉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本该松口气 —— 不用在医院多花钱,还能早点回去帮母亲看摊,可话刚说完,眼眶就先红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是租屋桌角那个铁皮饼干盒:一元硬币被他数了一遍又一遍,叠得像小柱子;五块十块的纸币被母亲压在枕头下,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

    这些他和母亲拼尽全力攒下的 “希望”,在郑砚深眼里,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扫净的阴霾。他跨不过的坎,在对方那里连 “麻烦” 都算不上。

    眼泪没忍住,先滚出了眼眶,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程中玉慌忙别过头,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可越憋,眼泪越涌得凶,最后索性放任自己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带着绷带都跟着动,手背的疼都盖不住心里的酸。

    他程中玉知道自己配不上郑砚深,从高三那年就断了念头,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他再次被郑砚深拯救。

    又一次被打得趴在地上,上次是操场的泥地,这次是菜市场的烂水果堆;上次是肖扬的鞋印,这次是刀疤脸的秤砣。而两次,郑砚深都在。

    都看见他最狼狈的样子了。

    看见他被打得站不起来,看见他满身泥污,看见他连八十万都拿不出,要靠对方动动手指才能活命。

    他喜欢郑砚深啊。喜欢到每次在图书馆瞥见对方的背影,都要先悄悄拍掉自己校服上的灰;喜欢到听见有人提起郑砚深的名字,耳朵会烫半天;喜欢到每次请教问题,都要把字写的工工整整。

    正因为喜欢,才更怕这样啊。

    怕自己这副样子玷污了郑砚深眼里的世界,怕对方想起他时,画面永远是趴在地上、淌着血、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窝囊样。他宁愿郑砚深从来没见过他,宁愿高三那次肖扬下手再重点,宁愿这次被刀疤脸拖走,也不想这样 —— 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两次看见自己像条丧家犬。

    他的世界里,是铁皮饼干盒里数了又数的硬币,是母亲冬天里冻得像红萝卜、裂着口子的手,是每天收摊后要捡回家的烂菜叶。而郑砚深的世界呢?是窗明几净的书房,是随手就能转出八十万的手机,是他连想都想不出的轻松。

    这样的两个人,远远看着就够了。

    还不如再也不见。

    眼泪越涌越凶,把枕头湿了一大片。

    郑砚深靠在窗台边,目光落在程中玉耸动的肩膀上。

    真有意思。平时在学校见着,这小子永远是低着头的,校服后襟总沾着若有若无的脚印,活脱脱个任人拿捏的软蛋。

    可现在呢?哭得脸都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在下巴上,连带着绷带都湿了大半,哭得这么不管不顾,把那点藏不住的委屈全抖落出来了。

    他心里起了点逗弄的念头。

    其实,程中玉那点心思对他来说不是秘密,不过在他眼里,那只不过是个穷小子揣着的廉价的喜欢,所以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就像昨天和朋友在台球厅,陈屿用球杆戳着他胳膊笑,“听说你高中有个小尾巴?叫什么……程中玉?真能被你迷得七荤八素?”

    他当时正俯身瞄准,母球发出的瞬间,唇角勾了下,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试试就知道了。”

    不过是随口一句,谁料想,这 “试试” 的机会,转天就撞进了眼里。

    此刻看着地上哭得喘不过气的人,郑砚深忽然觉得,这场“试试”或许比想象中更有趣。

    哭了不知多久,嗓子哑得发不出声,程中玉才抽噎着停下来。

    头顶传来郑砚深的声音,“哭够了?”

    程中玉告诉自己,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用那些龌龊的念头玷污对方的好意?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着,哑声开口,“…… 嗯。”

    眼泪不会再掉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也该彻底掐断了。

    他欠郑砚深八十万,欠他两次救命之恩。别的想不了,也不能想。他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去还。

    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

    程中玉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那八十万……”

    “八十万不是大风刮来的,” 郑砚深打断他,“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慢慢还。”

    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程中玉打着石膏的小腿,“从你能下床开始,每天过来。”

    程中玉愣住了,眼里蒙着层水汽,“去、去哪里?”

    “我住的地方。” 郑砚深转身往门口走,“听我差遣,等我让你走再走。”

    程中玉的脸腾地涨红了。“你这是……”他声音发颤,又羞又急,“我不是……”

    “不是什么?”郑砚深打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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