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中玉的喉结动了动,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母亲昨天在灯下算的账,想起志愿填报指南上那些省外院校的名字——那些学校的分数线不高,学费也便宜些。
“还没完全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出毛边的袖口,“分数不算高,去省外的话,或许能冲个一本。在省内……只能读二本。”
“哦。”郑砚深应了一声,没再多问,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像是刚才碰过他的地方沾了什么脏东西。
程中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他飞快地说了句“您稍等”,转身几乎是逃进了后厨。
后厨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胸口还在发闷。刚才郑砚深的眼神,他的语气,他擦手的动作,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原来,他连让郑砚深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穿着廉价的服务生制服,在油烟味里打转,和那个开着宾利、即将远赴重洋的郑砚深,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端着冰美式和薯条出去时,郑砚深正看着窗外,程中玉把东西放在桌上,轻声说:“您的餐齐了。”
郑砚深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程中玉转身离开,脚步快得像在逃跑。走到后厨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郑砚深正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大概是在和谁聊天,聊的或许是伦敦的天气,或许是暑假的旅行计划,总之,不会是关于他这个服务生的事。
他低下头,继续擦着那些永远擦不完的油渍,这一次,想连带着心里那点残存的、卑微的念想,也一起被擦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半个月,录取通知书开始陆续发放。程中玉每天收工后都往邮局跑,心里既盼又怕 —— 盼着能被 F 市的学校录取,又怕分数不够,只能去更偏远的地方。
直到这天下午,他正在菜市场帮母亲搬东西,邮递员骑着电动车喊着他的名字,“程中玉!录取通知书!”
邮递员笑着递过来,“赶紧拆开看看,考上哪所大学了?”
他拆开时,手指都在抖。红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校名——不是 F 市的一本,也不是 Q 市的二本,而是 A 市本地的一所二本院校!
可是、可是、他明明记得最后确认志愿时,连保底的学校都填在F市,绝不会变成这串刺眼的 “A” 字开头的数字。
他蹲在路边,把那张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招生代码、专业名称、校长签名,每一处都印得清清楚楚,确实是他的名字,他的身份证号。
“咋了?” 母亲凑过来,手里还攥着捆小葱,“考上了?哪个省的?F市还是Q市?那边暖和,我去菜市场帮人择菜也方便,A市的菜摊老板精得很……”
程中玉把通知书往身后藏,后槽牙咬得发酸,“妈,是…… A市的学校。”
母亲手里的小葱 “啪嗒” 掉在地上,“A市?你没跟妈开玩笑吧?咱们不是说好了离这儿远远的?那些催债的知道咱们在这儿,还不得天天堵校门?”
“我没填这个学校。” 程中玉的声音发颤,捏着通知书边角的手几乎要把纸戳破,“志愿表最后确认时,我特意跟老师核对过,三个志愿全在南边,连A市的边都没沾!”
“我去找老师问!” 程中玉攥着通知书,塑料封皮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黏,脚步迈得又急又沉。
他往高中学校跑,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也没心思应,满脑子都是 “志愿被改了” 的念头。
刚上教学楼台阶,就撞见班主任王老师抱着教案出来。王老师看见他手里的红封皮,脚步顿了顿,眼神飞快地往旁边的楼梯间瞟了瞟,然后才硬着头皮走过来,“程中玉?你怎么来了?”
“王老师!” 程中玉赶上前,声音带着急惶,“我的录取通知书有问题,我没报 A 市的学校。”
王老师皱眉推开他的手,故作淡定地扶了扶眼镜,“什么问题?系统里录的就是这所,你自己填志愿时眼花了吧?”
说这话时,他的指尖在教案下不住地抠着。
“我没有!” 程中玉把通知书往他面前递,“最后确认那天下午第三节课,我在办公室跟您对过,您当时还说我梯度填得合理,F 市那所一本有希望!”
王老师的脸色僵了僵,往四周扫了圈,压低声音,“你记错了。志愿表提交后就锁死了,教育局的系统,哪能说改就改?”
他往程中玉肩上推了一把,力道不轻,“是不是觉得这所二本配不上你?能考上就不错了,多少人想读还没这机会呢。”
“不是好不好的事!” 程中玉攥着通知书的手在抖,“我妈身体不好,A 市催债的天天蹲我们家巷子口,我们说好要走的!您当时也说出去闯闯好,怎么现在……”
“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老师突然提高音量,“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