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将黑洞洞的牢狱照得格外亮,丝丝意图侵入人体的湿气却暗暗警告着来到此处的人尽快离开。
走向牢房的路上,充斥着血与哀嚎惨叫,晏清生生制住四处观察的本能,跟着晏泱与容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但还是无法避免注意到过往酷刑给四周留下的无法抹去的痕迹。
坦白的说,她对于血腥的场面是打从心底恐惧的,虽不至于到晕血的地步,但每每胃里都会汹涌。
几道转弯,三人停在一处单人牢房前,芳碧今日没有同行。
向前看去,狭小的空间里一个瘦弱的男子蜷缩在墙角,破烂的草席遮挡他大部分的躯体,却将他发颤的动作放大。
他只着一件单衣,在秋末湿冷的地下,这俨然已经是一种酷刑。
注意到出现在对面上的人影,他缓缓抬起头,露出覆着污垢的脸。
是梁长史!
那双无神的眼忽地闪出亮光,他掀翻草席,踉跄几步半爬半跑地往这边来。
晏清清楚地知道容骁今天请她来是有明确目的的,试探还是表现,尚未可知。
但她对于看客这个身份接受良好,默默退到一边,给三人留足了唱戏的空间。
容骁抬抬手,就有人上前打开牢门后又快步离去,生怕在此打扰众人。
“好久不见啊,齐王殿下。”梁长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一瞬不错。
容骁走进去,冷声道:“不过才三日,梁长史想好有什么要交代的了吗?”
“交代?属下实在惶恐,不知哪里做错了,无缘无故就被抓到此处。”
“你确定还要装傻吗?”容骁很直接,没有和他打太极的意思。
听他的语气,梁长史也卸掉伪装,强撑着站起身道:“齐王殿下何必要赶尽杀绝。”
话音落下看向容骁的眼神变得凶狠,他身旁的晏泱,角落里独美的晏清也没能躲过被瞪一眼的命运,不过也掉不了一块肉就是了。
对整件事来龙去脉了如指掌,晏清知道他们来来回回说的是什么,但也正因如此这场戏显得有些寡淡,不过容骁想让她看得应该不止这些。
“赶尽杀绝?别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下场是你应得的。”容骁没给他留情面。
这意思是一点退路都不给梁长史留了。
摸清容骁的态度,他终于没了刚刚的从容,面上露出些惊慌,“你要查贪官,我已经把郑正忠推到你面前了,这件事到此就可以结束了,何苦这么步步紧逼!”
话头一转,梁长史的声音低下来,他说道:“我给你三成利,放我离开云州。”
容骁一言不发,只无波澜地看着他。
他捏紧拳头,声音中带了些狠劲儿,“五成!这是我能给的最多的,这些年留下的本就不多,我也只留有一成,你别太过分。”
容骁还是没反应,梁长史彻底急了,“你知不知道这些你得当多少年的齐王才能拿到!你以为太子真的倒台了,你以为皇位就是你的了?痴人说梦!”
“太子要是真的被厌弃早就被废了,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他不过只是被禁足,等风头一过你还是替皇家挽回声誉的狗,那个位置轮不到你!不如趁现在太子沉寂多弄点钱傍身为以后做打算。”
这话听得晏清皱起眉,晏泱更是上前直接将他踹倒在地,狠厉道:“轮得到你在这犬吠!”
当事人却如没有听见一样平静,他走到梁长史边上,蹲下身,也不顾锦衣沾染污秽,声音四平八稳,“云州之内你积累不了这么多的钱财,哪里还归你管,又用这套手段说服了多少审查的官员,多交代一分,你要受的折磨也就少一分,之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你自己看着办。”
“做事留一线!”梁长史发现如何都讲不通,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
可惜都打到棉花上,容骁站起身,留下一句,“祈祷去了地府被你迫害过的百姓会给你留一线吧。”
这是唱完了,晏清跟上两人的脚步,走出牢房。
走出些距离,还是能听到梁长史,不,是阶下囚在嘶哑地叫喊。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真君子!好一个刚正不阿的齐王,过刚易折的道理你该懂得,我等着看你的下场!我等着看——”
戏看完了,也该谈谈正事了。
晏清的直觉没错,刚走出云州府衙,她就被容骁就叫住。
他说:“晏清,我们谈谈。”
这正式的语气晏清还没什么反应,倒是让晏泱一惊,她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把人扯到一边,目光质询,还下意识将晏清往后遮挡。
容骁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含笑轻声道:“放心,是我有事相求于她。”
晏泱这才捡回因着急忘掉的礼法,松开手抚平自己抓出的褶皱,拉开距离前还低声说了几句话,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