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到桌前拿起座机,长指在按键上起落,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那边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像是有人正捂着嘴哭,被铃声惊得猛地屏住呼吸。
“您好,是小柏的母亲吗?”余故疏的声音平稳无波,疏离的礼貌裹着一层薄冰,“关于小柏,我有线索可以提供。”
“小柏……”女人的声音瞬间抖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您、您知道他在哪?他是不是……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在您发启事的那家余古斋门口。”余故疏没有回应她的追问,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门口有只盛水的陶碗,您来取走它,带回家去。”
“陶碗?”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警惕,“这是什么意思?您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
“您只需来取。”余故疏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说完,便挂了电话,没有给对方追问的机会。放下话筒时,指腹不小心蹭过机身的划痕——那是前几日整理杂物时不小心碰掉的,他随手抹了抹,并未在意。转身走到门口,将那只釉色不均的陶碗放在石阶上,转身回屋舀了瓢水,稳稳地注满碗沿,水面映着头顶的月亮,晃出细碎的银辉,碗被放在石阶上。水面映着他及肩的长发,在月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不过片刻,巷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胡乱挽着,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眼下的青黑比启事上的照片更重。她看见余故疏时愣了愣,目光在他长发上顿了顿,随即落在那只陶碗上,眉头拧成疙瘩。
“这碗……”她往后缩了缩脚,声音里满是怀疑,“您要是真有线索,直接告诉我不行吗?拿个碗算什么?”
余故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再坚持,只是微微侧身,露出身后门楣上“余古斋”三个字:“您若不信,明日此时,可来这里找今日在店的老板。”他刻意隐去自己的身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女人抬头看了看那块褪色的木匾,又看了看余故疏那张过分平静的脸,犹豫了片刻。或许是“线索”两个字太过诱人,或许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好,我明天来。但你要是骗我……”
“我不会骗您。”余故疏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女人盯着他看了半晌,或许是他过分平静的样子让人莫名心安,或许是“线索”两个字太有分量,她咬了咬牙,上前几步拿起陶碗。水晃了晃,溅出几滴在她手背上,凉得像冰。
“这碗……真能有用?”她抬头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犹豫。
余故疏没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女人攥紧陶碗转身,脚步比来时慢了些,却稳了许多。走到巷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余故疏的方向,见他依旧站在门内,像尊没情绪的石像,才咬着唇加快了脚步。
门内,余故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缓缓关上门。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里的月亮,指尖转着扳指。陶碗已被取走,今夜的梦,该为谁而来?
转身坐回藤椅,月光顺着窗棂淌进来,漫过他及肩的长发,在衣摆处积成一片浅滩。他抬手将垂到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拇指与食指轻轻捻着扳指转动,一圈,又一圈。
夜色渐浓,远处的路灯亮了,晕开一片昏黄的光。余故疏闭上眼,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只有转动扳指的动作未停。他在等,等夜幕彻底笼罩下来,等梦境的闸门开启,看这一次,又会有怎样的执念,在那片混沌里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