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落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银针,争先恐后地砸落在东泽敛的面颊上。从远处看,倒像是给她蒙了层面纱,叫人难以捉摸。
“禀主上,村民已经安置好了,有白泽神兽庇护,定保他们安然无恙。”东巫迁说道。
东泽敛嘴上应着,眼神却盯着最东边的高冥看。
“天劫将至。”东泽敛轻吐出一口气,雨有些大了,裹挟着她的鲜血,滴进水洼,她起身往斡罗孩城走去。
一边喃喃自语,“终于,还是要来了。”
东巫迁跟了上来,“主上,单凭我们魔界,如何能与天道抗衡……”
东巫迁的劝谏被风吹散。
东泽敛决绝道:“这天地欠众生一个公道!”
魔域焦土突然绽开百里金莲!莲心浮现碎裂的金光,正是她当初堕仙的勋章。
东巫迁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睛却控制不住地掉泪珠。
“我为主上卜过一卦,过涉灭顶、命悬一线,难以生还啊……主上!”
东巫迁跟随东泽敛走了一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的魔域何其悲惨,面对九重天的神仙,她们魔域还有力反抗,与之周旋;面对天劫呢,天地之间,人命又该放在哪里。
“上古女娲娘娘补天时,曾留下一块五色神石,我与这灵石,有些渊源。”
东泽敛摊开手掌,一颗泛着五光十色的灵石随着她的心跳声活跃起来。
“以我为祭,定能应对天劫。”东泽敛接着说,“我走后,你一定要护好百姓与族人。告诉白泽,护好元神——”
东泽敛站在暗处,一旁的烛火随清风上下飘摇,额前的发丝笼罩着她的面颊,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像是遗言,东巫迁硬着头皮听完。
没等喘息片刻,便有雷声绽开,仿佛日月同坠、星河倒灌,天像是裂开了一个口子。如同琉璃尽碎,整个魔域与凡尘皆被血色苍穹吞噬。
身后魔将哽咽领命,东泽敛却已化作赤金流光,直冲天裂而去。
“主上不可——!”却被罡风撕碎残音。
落在薛无期掌心的那滴鲜血,凝为红痣烙在掌间,突然灼亮如熔金,天际随之裂开蛛网状赤痕。
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东泽敛灵台破碎的剧痛——
他俯瞰凡世,黎民百姓皆跪地哀嚎,自天裂处伊始,草木瞬间枯焦、化为灰烬。
薛无期怀中传讯玉符震颤炸亮,元柩天尊法相显现,声音庄严却无尽冰冷。
“——无期速归。”
“天尊!弟子观天俯地,恐是天劫将至。”玉符那头传来仙宴笙箫声与琼浆倾倒声。
“此乃下界命数,吾等不可逆天而行,无期速归为玄厉上仙贺寿吧,贺寿要紧——”
“命数?黎民百姓无辜生灵流离失所无端丧命,此为命数?”薛无期动容,心底积压的怒火四处乱窜。
他一把捏碎玉符,玉符碎片割裂掌心,汩汩鲜血与那颗新烙的红痣相得益彰、交融沸腾。
元柩上神的冷漠算计化作无数回响,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他记起了元柩上神将缚灵咒注入他额角时闪过的一丝狡黠,记起被缚灵咒伤害吞噬的凡人,又闪过魔头东泽敛为救百姓以身为盾的背影……
灼泪夺眶而出,他嘶吼着撞向缚灵咒,“去他妈的命数——”
天裂涌出似湍流般的炽焰,重重地砸落向山川湖海、凡尘生灵。
薛无期似是被掌间的红痣烫到弹起,迎着天裂飞去,以仙术阻挡炽焰掉落。
如蜉蝣撼树!
他抬起头,凝向天际,只见一道赤金流光自凡尘而来,划过眼前,逆流而上!
薛无期瞬间明了,她竟要以身补天!
只是,九重天的神仙没人在意,以他的道行,恐怕还未到天际,就被烧得连元神都不剩。
“——你会魂飞魄散的!”
掌心血痣骤然滚烫,一股远超他自身修为的力量猛地爆发开来,推着他、护着他,竟逆着滔天烈焰直追而去。
东泽敛回眸扫过众生,随后睨着眼睛瞥了下薛无期,唇角勾起讥诮又悲凉的弧度,“小仙官,这就是你誓死捍卫的‘正道’?”
“……疯子!”他咒骂一声,却无法控制的燃烧仙髓,用了九重天的禁术,追着那道赤金流光撞向天裂。
东泽敛的身影在五色神光中寸寸消散,金莲法相绽开,如影随形。薛无期五指如刃插/进胸腔,剜出仙心、仙髓骤燃、仙基尽毁。掌心血痣裂空而出,裹住她一缕残魂坠入凡尘。
浮云随风走,日光乍现,辐照地面。草木恢复生机,潺潺流水声仍旧不绝于耳,稚童停止哭叫,抽泣着抹去挂在面颊上的泪滴。
灵气稀薄又荒芜的山林中,一株缠绕仙魔气息的幼苗破土重生,叶片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