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白天黑夜连轴转。
工作包括但并不限于给坟地等阴宅看风水,以及……
送死人的魂魄往生。
六年前,纪泠刚大学毕业,直接入职殡仪馆,结果第一次实习就碰上了因交通意外枉死的人。
那人用面目全非形容都算轻,面和目都近乎没了,只剩半张皮在脖子上挂着。
她的搭档直接抱着垃圾桶开始吐,纪泠倒是心理素质过关,面不改色地帮人上妆。
说是上妆,不如说是建模,徒手捏人脸的那种。
徒手捏人脸工作量太大,搭档又不怎么能指望上,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近半夜。
纪泠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才感觉脚步虚浮,惧怕与惶恐后知后觉往上涌,看着天上露了半边的月亮,就想起了手下那血肉模糊的、只剩了半边的面孔,心内一阵唏嘘,念了声世事无常。
谁知半道儿上,她忽然迷了路,左绕右绕都绕不出胡同。
后来她才知晓,这是某人结下的阵,为死者驱逐怨念,送死者魂魄往生的。
误入阵的情况不是没有,只是罕见,毕竟阵一旦结下了,和原世界便不再位于同一位面。
那日的纪泠在阵里被苦主的怨气追赶,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阵仗,一路逃一路暗吐苦水,以为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晕过去了,现在正在梦里。
不多时,她误打误撞进了阵眼,终是在这儿看清了苦主的样貌——正是方才在自己手底下恢复了原本样貌的、撞上了交通意外的倒霉蛋。
是位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流着泪说,家里还有小孩,还有老人,还有丈夫,应是都抱着我的尸首在哭。
她还说,我被撞成了那样,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认出我。
纪泠道,没事。
她说,你已经被拾掇干净了,他们虽然在哭,但是他们知道往前看。死者死矣,生者还得活。
你也该往前看,你该早日投胎,兴许还能和他们碰上面。
纪泠就这么稀里糊涂入了这行,领她入行者正是那天的布阵之人。那人布阵时出了点差池,寻了半日也没寻到阵眼,待终于找到目的地时,却发现事情已经快被纪泠解决了。
那人吃惊又惊喜,一把拽住纪泠的手:“你愿不愿意做清客?”
“清客?”
“就是像你方才做的那般,好言安抚死者魂魄,送其往生。你若愿意,接了‘往生门’这面旗。不愿也不打紧,出了阵便会记不清今日之事。”
那人说完,手中出现了一面嫣红的、金属制的小旗。
清客这一行有组织有纪律,纪泠本着“听着挺新鲜,横竖死不了”的心态接了旗,入了“往生门”组织,自此成为一名清客。
而干这行的,大多还挂着风水师的名头,以修炼对于因果报应的敏感度,给魂魄引路时能更为顺手。
纪泠不知是由于体质原因还是什么,阳间的风水总看不太透,倒是在阴气湿重之处有过人的天赋。因此往生门寻常派给她的风水单大多与阴宅相关。
这回的目的地却是某座偶有人住的古宅。
还在南京。
要求即刻启程。
纪泠昨儿才送了一病死的小姑娘往生。小姑娘性子执拗,魂魄怨念也重,待看着小姑娘走上黄泉路时,已是凌晨三点三十三。
于是当她早上七点半心不甘情不愿爬起来去上班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怨念大约比昨晚的小姑娘还要深沉一点,还没有其他清客来给自己度化。
而得知今晚又睡不了觉时……
她真的很想把挑子一撂,说这清客谁爱干谁干,我不干了。
往生门分配的搭档背着工具箱上门,熟练地开了智能锁,换了鞋,一径上二楼,在书房里找到了用视线给铜铃凿洞的纪泠。
纪泠的脸沉得像是死了娘——哦,本来爹娘就都早已死了。
搭档看着纪泠乌黑的眼圈就知道人又没睡好,安慰她说:“高铁三四个小时,可以安安生生睡一觉。”
“我向来不给活人看风水。”纪泠叹了一口气,“组织怎么派这么个活儿给我?”
这意思就是不去。
搭档轻轻咳了一声:“雇主给的钱多。”
“多?”
“嗯。六十六万。”
“按只拿两成算,也不多。”
“但是。”搭档的声音轻了下来,显得有些神神秘秘的,“上头说四六分成。”
“我们四?”
“我们六!”
“一单四十万?”
“一单四十万!”
纪泠蹭地站了起来,反手收拾起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