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后预想的更激烈的冲突并没有发生,也反而陷入了一种长久的寂静。邓管家贴在书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起初,他什么也听不见,这死寂让他反而更心慌。他生怕里面出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渐渐的他听到里面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那不是争吵,更不是咆哮,而像是一种……压抑的、筋疲力尽的啜泣声,中间夹杂着池果低得几乎听不清的、温柔而稳定的安抚。
“我在呢,一直都在。”
“睡吧,行之。”
邓管家紧绷的神经像是被这些细碎的声音一点点抚平了。他难以置信的又往前凑了凑,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与欣慰。
他几乎是看着沈行之长大的,沈行之一直都很优秀,像个小大人似的。
可不知怎的近几年,这块美玉上开始出现裂缝,而这裂缝还在疯狂的蔓延当中。
邓管家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时,是在一个深夜,他惯例巡视着宅邸,发现书房灯还亮着,就想着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他一进去就看见沈行之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揉成一团的报表。那不是沈行之的风格,他向来冷静自持,再大的压力也鲜少让他失态。
“先生,很晚了该休息了。”邓管家提醒着。
“邓管家,我睡不着……感觉脑子里有东西在烧。”
那时,邓管家只以为是暂时的压力过大。
但后来,这种情况开始反复出现。周期性的,沈行之会陷入两种极端的状态:有时是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工作,精力旺盛得吓人,决策变得大胆甚至冒进;有时却又会毫无征兆地陷入极度的消沉和疲惫,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拒绝见任何人,对一切都失去兴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生命力。而在两种状态切换的间隙,有时会爆发出难以控制的怒火,对象可能是工作上出现的纰漏,也可能只是一件摆放不当的物件。
邓管家和沈家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诊断结果是“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躁郁症。医生说,这病与巨大的压力、家族遗传易感性以及某种潜在的、未知因素所引起的。
他们尝试了各种办法,但依旧不容乐观沈行之讨厌这种失控感觉。渐渐的他开始抗拒治疗。
但病重的每一次发作都像是在他的心口又划了一道。
邓管家看着他最初的配合,到后来的沉默、抗拒,他深知沈行之的痛苦,他们想要帮忙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
所以,当那位大师说有一位命定之人能带来转机时,邓管家和沈家人虽然将信将疑,但内心深处何尝不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而今晚,池果的出现,以及他带来的那片刻的安宁,就像在漫长黑夜中划过的第一道曙光,让邓管家这颗早已焦虑不堪的心,终于重新跳动起那名为期盼的节奏。
邓管家稳住激动的心神,首先将“先生已入睡”的消息简短地发在了只有沈家核心成员的小群里。信息刚发出,几乎是在下一秒,沈夫人的越洋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真的吗?邓管家。”杜冬青有些急切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我就知道,果果一定能“救”我的行之。”杜冬青的声音有些呜咽,旁边还传来沈阳的安抚声。
“冬青,慢慢说,别激动,是行之有好转了吗?” 他的声音靠近听筒,“邓伯,具体情况怎么样?行之现在状态稳定吗?”
“先生他情况稳定了,现在正休息呢。”邓管家说着有些激动的擦了擦眼角。
“好,好,邓伯你在家照顾好行之,还有务必照顾池家那孩子。”
交代完后,邓管家就看见池果出来了“邓管家,行之他已经睡下了。”想起房间里的狼藉“对了,房间里有些玻璃碎片,还有烟灰……麻烦先别进去打扫,我怕动静太大吵到他。”
“好,好,你放心吧。”邓管家眼中充满着欣慰和感激的情绪。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脸色明显有些苍白,眼圈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刚才经历了一番不小的情绪消耗。
“池少爷您辛苦了”邓管家语气里满是心疼,“真是……真是太感谢您了!您不知道,先生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自然的入睡了。” 说着,他的声音又有些哽咽,连忙侧过头掩饰了一下。
池果有些不知所措的安抚着:“邓伯,别怎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邓管家轻摇着头:“那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啊。”随即不由分说地引着他向下了楼,“您一定累坏了,我让人备了些安神的吃食。”
随即向外面看了一眼:“天色也不早了,池少爷今天就在这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