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林且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像这样吼过人了。

    这次是真的伤心。

    他红着眼,看向面前那张熟悉的,表情却刻薄得极度陌生的脸,几乎是下意识问道:“你是我妈吗?”

    “你以为我想当你妈。”

    女人低声抱怨了一句,重重地把书合上,往桌上一扔,站起就来走了,高跟鞋哒哒踩在地上,延续到玄关,紧接着大门打开,关上,只留下林且呆呆站在空空荡荡的客厅。

    这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林且又问了自己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北京还是那个北京,家还是那个家,妈妈却不再是他记忆里的妈妈。

    这是梦吧。

    梦能醒吗?

    能让我醒来给我妈打个电话吗?

    在意识不到的情况下,林且突然发现,这里好像并不是梦。

    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人生经历中,父母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们从小给了他最优渥的资源和教育,给了他无条件的爱与鼓励,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失去这些东西的一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又确实,实实在在,在他眼前上演了。

    就在刚才。

    到底为什么?这个时空到底发生过什么不一样的事?

    林且浑浑噩噩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很熟悉的。大床上铺着灰色格子花纹的四件套,白色书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外是他家的花园,这几天下了雪,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

    打开房间里的一扇门,他看到原本作为练歌室的地方,陈列了一屋子的各种乐器。

    与屋外的整洁不同,这里几乎被各种乐器塞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各种摇滚乐队海报,架子上是一沓又一沓的A4纸,拿起来一看,竟然全是手写的乐谱,乐谱来自角落里一台打印机,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了。应该不是保姆偷懒的问题,是屋子的主人不让别人进来打扫。

    这个时空的自己,似乎非常抗拒别人来这个房间。

    想到这里,林且就从房间里出去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性子,自己不想让别人进的地方,要是有人进了,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他并不认为自己属于这个过去的时空,只当这是一次发生在梦境里的时空旅行,不管所经历的事情再真实,他都必须认为这是虚假的,否则他就回不去了——这是他心里无端产生的强烈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最后往往都会应验。

    拿着打包好的饭菜回到酒店房间时,时间刚好过了八点,要是梦醒来的话,这个时间点已经开始直播了吧。

    花梦豪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门,笑着说:“林哥!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快饿瘪了。”

    “阿姨吃饭了吧?”他问。

    “我妈在酒店吃了。”

    花梦豪接过他手里的饭菜,放在桌上打开,惊奇道:“居然还是温的?你刚刚打的啊?”

    林且:“车里有保温箱,带加热功能。”

    “这么酷,”花梦豪心生向往,“那一定很贵吧。”

    林且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花梦豪,笑了:“你以后就能买得起了。”

    “那也得出名才行,算了不做梦了,吃饭吃饭。”

    花梦豪说完,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吃一个菜就夸一个菜,把林且因为妈妈的事而难过的心情给哄开心了。

    林且脸上的笑容也不再刻意,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和他一起看电视节目,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就调整好了心情,能和花梦豪有说有笑了。

    “林哥,我们是明天早上去四川吧。”

    林且不太清楚这个时空的自己是怎么安排的:“我问一下家里安排出行的人。”

    “好,麻烦了。”

    林且摆了摆手,拿起手机,打开翻盖,拨通一个号码。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林少。”

    “去四川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他问。

    “是这样的,明天上午八点的飞机到重庆,专车接走,中途在成都吃饭,晚上到达汶川。”

    林且眉心一跳:“到哪儿?”

    说完,竟浑身都发僵,甚至忘了吸气。

    “汶川。”

    林且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无端产生了一种眩晕感:“今年是08年吧?”

    “是。”对方似乎是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说话时有点迟疑。

    林且挂了电话,突然看到花梦豪关切的眼神:“怎么了?林哥。”

    林且脸色不好:“你去汶川干什么?”

    “我爸在那儿工作啊。”他莫名其妙地问了。

    林且急了:“赶紧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早点离开那里,因为08年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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