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阿姨我来!”
“姐姐!”
“干嘛呀你别挤我呀!”
人群里的小孩子们立马炸开了锅。
看到此情此景,林且只能又继续往北走。
北边是火车站的方向。
这一片儿相当于一个城市的商业中心,因为过年,一路上所有店面几乎全部关门,只有零星几家本地人开的店子还在营业。
林且走累了,随便找了片离居民区较远的空地放下装备。
双肩包里装着四样东西。
防水布。
伸缩话筒架。
一块纸板做的广告牌。
还有一个空易拉罐。
广告牌上写着他的Q//Q邮箱,易拉罐上用红纸黄字粘了一个“谢谢打赏”
地上铺一层防水布,放好包,拿出里边的东西,伸缩话筒架拉开,安好话筒,连上音响,把吉他从包里拿出来,外套脱了塞进包里,手套脱了一并塞进去,最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吉他拨片。
这样,就算开始了。
没有看客,也没有假装看客的演员,甚至没有路人从眼前经过,只有马路上一辆行驶缓慢的大巴,里面一个穿黄衣服的小女孩探头探脑地好奇往这边张望,被她妈妈一把按回了车里。
林且目光下垂,盯着地面,拨动琴弦,面无表情地开始了他的第一首歌。不管有没有人看,他都必须这样唱到下午。
因为这就是他的一天。
重复了三百七十八次,看不到尽头,又看不到希望的,非常普通的一天。
这两个星期,他又作了两首歌。
一首叫《荒原》,好像和某明星的大热歌撞名了,不过无所谓,别人又不知道。
还有一首还没想好名字,就以第一句歌词为暂时的名字:《列车在海上停息》
“列车它在海面上停息”
“陷入到了幽深的海里”
“恭喜它被陆地抛弃。”
林且唱到第二句的时候,发现一个小女孩举着仙女棒从他眼前蹦蹦跳跳走过。
她身后跟着的大人好奇往这边张望,目光里充满怜悯,往他那个易拉罐里丢了一块钱。
林且笑着说:“谢谢您!”吉他重复了两个小节,然后接着唱了下去。
“它是要在海里面重生”
“还是想再次寻觅生机”
“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
“它的乘客啊,有小鱼、小虾、鲸鱼的骨架”
“还有一艘搜救艇。”
……
唱完最后一句,歌声戛然而止。林且看着手里弹不下去的吉他,感到了一种无力的绝望。
这首歌的编曲远不止吉他而已。这个时候,就要转大提琴和弦乐了
可他手里只有一把吉他。
“喂!”耳边突然有人叫他,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林且转过头,看向对方:“你好?”
那人身上穿着巡警的制服,戴着袖章,走过来好奇地打量了他一下,才说:“怎么大过年的还唱歌,不回家呀?”
林且脸盲,记不住别人的长相,但是认出了对方的声音,笑了:“这回您不撵我走了吧?”
“我撵你到局里坐坐,喝杯热茶再走?”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冻得通红的双手,想到自己也有个和对方差不多大的儿子,顿觉心痛:“你爸妈呢?”
林且熟练地把吉他塞进包里,头也没抬:“不要我了。”
巡警问:“为啥?”
林且:“因为我想玩音乐呗。”
“就这,这家都不让你回??”
对方说话时瞪大了双眼,表示很震惊。
“嗯,”林且说,“所以,我就一个人来这儿打拼,每天唱唱歌,看看能不能捞到几个钱,保证生活就够了。”
巡逻的民警表示不理解:“就因为个音乐,你一大小伙子能和家里人闹得这么僵啊?”
林且耸耸肩:“不然就要被他们强制送到国外去跟一群美国人混,还要我将来换国籍在那边定居,我换个蛋的国籍。”
“小伙子不错!有那个民族什么…气节!有骨气!”
中年巡警连声赞叹,突然想到什么,“嘶”一声就凑过来:“要不这样,我老弟在部队里混得挺好的,你要没处去,到时候我帮你打听打听征兵的事儿?你这么喜欢唱歌,到时候进去当个文艺兵嘛。”
“谢谢您啊,”林且听罢,自嘲一笑,“可惜我当不了。”
“为啥?”
林且把吉他背回背上:“因为我唱歌难听啊。”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