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的事,不是还没搞清吗?”
沙沙的脚步声在客厅响起,周怀鹤将碗放进水槽里,行至二人跟前,程筝侧目看他,周怀鹤只是定定站在那里。
他知道周鹤,上次已经从玉玲与程筝的对话中听来,是和他长相一般无二,挖走他心脏的人。
玉玲闲闲开口:“你杵在这儿跟根杆子似的。”
周怀鹤一瞬不移地盯着程筝,吐字:“你认识他、很久么?”
程筝有些疑惑,他追问:“比你认识、我、还久、吗?”
“久多了。”程筝垂眼戳着饭碗,“跟他认识快二十年了。”
客厅静默须臾,周怀鹤算了一下,平静着一张青白色的脸道:“可是我们已经认识三——”
“诶。”玉玲拿起玻璃杯,“怎么没有可以喝的冷水了?”
程筝注意力被剥夺过去,站起来去冰箱里找:“我记得还有。”
视线被冰箱门格挡,玉玲向周怀鹤扔去眼刀,周怀鹤一拧眉,将毫无血色的唇抿紧。
冰凉的矿泉水被放在桌上,程筝端起碗吃饭,问他:“你说什么?”
周怀鹤将下巴回敛,结结巴巴道:“没什么。”
吃完饭开始收碗筷,程筝去阳台给周鹤拨了个电话。
耳畔风声卷着手机拨号提示音,背后周怀鹤若有所思地刷碗,不时向阳台投去几眼,随即回落眼睫,白炽灯光照亮他鼻尖,周怀鹤于无声中轻轻咬住了牙齿。
他怕的是,程筝在这里爱过别人。
十分不能够接受。
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他的手指,周怀鹤盯着自己浮着黛色血管的手背,缓缓出神。
那个周鹤,挖了他的心脏,造出一个新生的他的躯壳,如今的自己是不人不鬼满面恶鬼相,对方却顶着他姣好的青春的容貌。
程筝曾夸过那张脸,可他已经失去了,如今的模样自惭形愧,前天倒在他面前的孩子的哭声尚不绝于耳,周怀鹤缓缓捏紧了五指,将牙齿咬得愈发紧了。
沉沉思索间,阳台的门响了,程筝给周鹤打完电话约了后天见面的时间,得赴约去周家见叔叔阿姨。
手机竖起来在掌心磕了几下,程筝心说顺便找机会让玉玲试探周鹤的来历,她反手将阳台的门关上,对周怀鹤说:“我后天不在家,玉玲师父会守着你,你们别吵架。”
周怀鹤微怔,面色空白地歪过脑袋:“你和、那个人、一起出去么?”
程筝拿起桌上的水喝,点点头:“我有事要办啊。”
脚边塑料桶里的鱼吐出几个泡泡来,发出咕噜噜的细微声响。
噼啪一声——泡泡破了。
“可是、鱼。”
程筝的目光斜向桶里,想起刚才玉玲说他一条鱼都不让宰,要留着过生日用。
视线在那鱼泡泡上定格一瞬,程筝迟疑着将眸光挪至周怀鹤的脸上,他整张脸的线条都很紧绷,飘浮的目光与她对撞一瞬,安静地放下碗盘,紧皱眉头将脸侧了回去。
那张文弱秀美的脸庞散发着淡淡的晦暗阴翳,周怀鹤说:“不用、看我。”
“看着这张、脸,谁都会、害怕。”他慢慢地说,“我是、死人。”
程筝深觉纳罕:“害怕的话我就不会费那么大劲带你回来了。”
她是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审美有什么怪异之处的,因此对于这种自轻自贱的话十分不能理解。这个周怀鹤相较于鹤少爷,要敏感多了,仿佛任何一句话都能多想出很多引申义,满身阴怨气息,像含恨而亡故而盘旋房梁之上迟迟驱不散的鬼新郎。
身上徐徐窜出道激灵来,程筝不能想下去了,喝完水将矿泉水瓶放下,说:“你还挺没有自知之明的……”
瞬间起兴,程筝抬步走过去,在周怀鹤跟前打晃,摆明了想要认真看一眼他的长相。
他抿唇,将身子转到另一边,程筝上手将他的脸扒过来,温暖的温度绕上他冰凉如石雕的脸庞,轻轻缓缓的眸光十分认真地扫过他的脸。周怀鹤下意识止住吐息,尽管他早就没有呼吸了。
看着这人徐徐抖动的睫毛,她弯起眼睛,有点被逗笑,双唇刚张开,舌尖几乎已经顶住牙齿,却在回忆起玉玲的话的时候将所有音节全吞了下去。
于是一双含笑的眼睛慢慢默下去了,程筝僵住,手指挛缩一瞬,收了回去,慢慢垂在身侧。
“不好意思啊。”鼻息间是略显熟悉的又涩又凉的气味,她有些心烦地说,“你之前说我不该这么干的。”
周怀鹤盯着她,甫一张唇,却欲言又止,咬住下唇。
程筝咕咚咕咚将矿泉水瓶里的水喝完,说:“鱼我会吃的,后天晚上我回来。”
身后人始终发着寂,程筝回到卧室将门轻合上,重重向床上一躺。
玉玲正摆弄她的小灵通不知给谁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