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大义,只要有人乐意求教,我自然竭力而为!”陈先生盖下钢笔盖,递一张沾了血的纸来。
程筝将纸张折了几折塞进包里,招招手叫来一位拉车的脚夫,一撇眼见王发已经买好点心在门口候着她。
“陈先生早些去医院,有消息我再联系您。”
“敬候佳音!”
目送人离开后,程筝寻去王发那处,说自己已经替周老爷祈完福。
王发好奇:“那人怎地满脸是血?”
程筝说:“被英国人打的。”
他长声叹了一口气,默了片刻,“回去罢。”
来香港这几日,秦三小姐忙活五姨太的后事,抽不出空来烧饭,王发日日都带捞面回来,白的细面条,里头一点肉沫和青菜,程筝的嘴早就淡得不行了,此时便嘴馋地问道:“就只买了周太太要的部分么?”
王发道:“不,也多捎了些回去当零嘴。”
“有什么品类?”
“杨福记的招牌,除了蚕豆绿糕,都拣了一些回去。”
“那为何将蚕豆绿糕挑去?”程筝很是失望。
“鹤少爷碰不得蚕豆,一丁点儿也不行,就是周公馆里都尽量不在府里吃。”
“过敏症么?”
“遗传病,五姨太先前就因为误食蚕豆,病了许久,去医院了人家说是甚么……基因病,食用多了细胞溶解,我听不大懂。”
程筝好一会儿没吱声。
王发虽是个事事都爱报给周怀鹤听的,但这嘴是真不严。
这种病她倒还真有些印象,前几年她还负责教辅出版的时候,负责过一册生物习题集,里头有道遗传题,遗传性溶血性疾病,俗称蚕豆病。
她当时觉得这名字好玩,还专门打电话给她当时任云南大学生命科学院教师的朋友求证,黎棠说确实就有这种稀罕病,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没成想让她在这个节点撞上了。
“六姨太?”王发已经不知叫了她多少遍,程筝才堪堪回神。
“电车到了。”他提醒。
“哦,好。”
她同王发一齐去天后庙走了个来回,回到家发现周怀鹤和秦三小姐还未回来,一直到晚饭才姗姗来迟,二人面上皆挂着悒郁之色。
三小姐摁开大堂里所有的电灯,重重陷进沙发椅里,左手小指残缺,支着脑袋,周怀鹤也异常严肃,拎了开水瓶倒水喝。
王发见状,小心翼翼向三小姐问:“怎地一个二个都臭着脸回来,五姨太下葬的事出了纰漏?”
三小姐挥一挥手:“妹妹已经安心下葬了,今日我跟怀鹤安置了果盘鲜花,一切都处理妥帖了。”
“那是因何这样?”
三小姐不答,周怀鹤润了嗓子,身上的灰色绸缎袍子还裹着香港夜里细密的凉气,平声道:“是公司的事。”
王发跟程筝还都坐在大堂的椅子上,三小姐觑了周怀鹤一眼,复而确认:“你当真要跟他们说?”
不怪三小姐怪异,王发跟周怀鹤打小一齐长大,本就是送去天津叫周怀鹤有人可使的,这事告诉他也就罢了。
可那个周峥还未进门的六姨太,又怎么能可信?
她正这么想着,目光迁移到侧边的程筝身上。
不止她,在程筝的视线看来,面前三个人的目光都一齐落在了她身上。
程筝静默一会儿,微笑道:“你们自家人谈事,若觉得我碍眼,我出去待着便是,不必拿我当黄鼠狼似的怀疑。”
说着,便欲起身,没成想被周怀鹤出声截住:“待在那里罢。”
“鹤哥儿,你自己想好!”三小姐再次提醒。
周怀鹤垂眸吹一口热水上飘然的雾气,轻轻地道:“叫六姨太自己做决择。”
程筝望了几人一望,复坐下,问:“什么抉择?”
“你可以留下跟我们一齐说事。实话讲,我回来路上细细斟酌过,我将要做的事确实需要六姨太搭手。”周怀鹤直视着她,目光炽炽,又安然,“你若有意跟我站在同一战线上,我便尽数告诉你。”
程筝想都不想:“我与鹤少爷合作多次,说个不得体的话,周公馆里我与鹤少爷接触最多,自然是为鹤少爷好的。”
周怀鹤作古怪相,眉头轻拧起来,飘了个不信任的眼风:“你全身上下最坏的就是一张嘴,怎么说都由你,日后若我两个哥哥向你说几句好话,六姨太怕不是墙头草两边倒,如今这番捶胸顿足的话也能向他们说了去。”
“你两位哥哥生得比你稍逊色一些,我是个顶肤浅的女人,鹤少爷信我,我是绝不叛变的。”程筝话说得自然,极真诚似的。
可这话一丢出来,平地惊雷一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