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伤神,特地来安慰你的,你可太不解风情。”

    周怀鹤已攒下些应付她的经验:“擦了油的车轱辘都没六姨太的嘴跑得快。”

    “才不,我说得很真。”

    轮船行得不稳,左右晃荡,程筝慢悠悠道:“谁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也有在老家养病的母亲。”

    “还没病时,她会给我讲小人画,我妈妈哼唱京戏也是不错的。”其实程筝记不起来,她只是参照着和姥姥的往昔去说,“小时候爸爸罚我掰苞米,她会偷偷给我塞糖糕。”

    “所以,我是很懂鹤少爷的心境的。”

    例子举了很多,程筝老神在在,周怀鹤一声不发,敛下眼去。

    “说完了?”他冷冷地道。

    程筝本以为这番话讲出来,周怀鹤多少会生出些与她惺惺相惜的心情,可周怀鹤只是脸色越来越沉,他的脸本就覆着一层病态的雾蒙蒙的白,此时更是难看,连带着声音都多了几分中气:“我原以为你是同我讲还人情账才放你进来的,如果六姨太与我谈讲这些,不如现在就出去,回去自己的房间。我并无连环画给你看,六姨太可以做梦打发时间。”

    “我——”程筝没想到这么快就失算,被推赶出了房间,眼见那门在自己鼻尖跟前关上。

    王发正端了饭给周怀鹤送去,与吃闭门羹的程筝面面相觑。

    她无奈:“看样子我又惹到他了,这人脾气忒坏。”

    “鹤少爷性情不算坏的,你同他说什么了?”王发纳罕。

    程筝道:“我怕他难过五姨太的事,提了几句安慰话。”

    王发默然,这份沉默叫程筝确认,自己说错话了。

    难不成周怀鹤跟五姨太关系不好?那他何必这样忧心忡忡地要赶到香港去。

    程筝很少有处理不妥善的人际关系,所以彼时的她也很难想通,这世界上亲缘关系是多样的,无数恨者,无数爱者,总在发着恨的同时惦记着爱。

    大抵每个人对母亲都抱着异样复杂的感受。

    而这天夜里,五姨太悄然病逝了。

    周怀鹤的姨妈秦三小姐向周公馆发去若干封电报,可云霆号出航已有半日。

    在那个什么都慢熏熏的年代,有人竟不知自己在船上飘飘荡荡的,就恍然间丢掉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