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都是真动物皮毛做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响。

    一个梳着斜麻花头的丫头招呼二人在侧边小沙发上坐着,端着漆盘抬了茶上桌,龙井茶叶在热水里浮浮沉沉,旁边摆着盘四色糖果瓜子。

    “周五爷呢?”王利民问。

    “老爷还在醒觉,稍等一会儿罢。”说完欲走,恭恭敬敬的,不复恰才在后院跟姐妹打闹的娇俏模样。

    王利民四下瞧了瞧,拦住人追问:“周太太今日不在家里罢?”

    丫头古怪地上下打量他,王利民说:“跟周爷谈的事不大适合叫太太知道。”

    “晓得了。”她说,“陈家太太待客,太太今日去上海了。”

    说完,又瞧了程筝一眼,眼里排挤的情绪毫不掩饰,心底里自然还是护着自家太太的,第一眼就将她视为外敌。

    瞧得她连瓜子都不敢嗑了,饿着肚子又放下去,只能喝点茶水。

    苦的,咂摸不出什么味儿。

    半盏茶入肚,周五爷终于醒了觉,慢悠悠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着褐色春绸长袍,戴一柄圆形金丝眼睛,装得一派文人风雅,可实际上是做外贸生意起家,肚子里没装下许多墨水。

    程筝恰才出了汗,现在正缺水,一面抿茶一面回忆。

    娶的太太是宁波人,娘家在天津做过一段时间的生意,劝业场旁边那个最大的洋货商场就是周太太独有的,货物也从周家的商船上走。

    周峥年轻时在轮船局做事,后来外国资本入侵,转做起洋人生意,到现在一家独大,人脉通天。

    更不消说他几个儿子,大儿子周怀良毕业于军校,雷厉风行爬上了旅长少将的位置,有这根擎天柱撑着,没人敢得罪周家;老二方秋水,在英国留学,就快要回来,这位老二之所以不姓周,只因他并非周峥的亲生骨肉。

    周峥的二姨太是他从小的青梅竹马,强取豪夺来的,夺来的时候肚子里就已经有了种,周峥是给别人养孩子。

    最后,那个小儿子周怀鹤,是最没用处的。身子差,早年也不在周家长大,在他香港的姨妈那里,他似乎也遗传了五姨太的体弱多病,整日吃药。

    但姥姥说这人只是擅长扮猪吃老虎,心眼并不比他两位哥哥少。

    程筝走神想着,吃了一口茶叶进去,吐进杯子里也奇怪,只能面色古怪地嚼了咽下去。

    周峥瞧了她一眼,王利民忙打哈哈:“乡下丫头不懂这些,连茶叶都吃,周爷别见怪。”

    “什么事?”周峥端着鹅黄色宋瓷茶盏,吹了口浮沫,问姓王的。

    王利民谄媚道:“这不是听说您新近病了,前阵子我底下的一个佃户缺钱,将他闺女卖给我作佣人,我一瞧这名字,不正好是老爷子您需要的么?立时送来让您瞧瞧。”

    话说至一半,他用胳膊肘怼了怼程筝,吩咐:“快将八字写下来给周五爷瞧瞧。”

    佣人递上纸笔,她刚准备拿起笔,忽又想到不应该:“我一乡下丫头,不识字。”

    王利民“啧”一声,叫她报,好在姥姥也交代过,程筝就念了出来:“庚戌年、甲申月、 丙午日、己丑时。”

    “半夜出生的……”王利民将纸片递给周峥,“您看看合适么?”

    周峥还在审视,这姓王的嘴里就跑过一溜火车:“周少将平时对我照顾有加,这不,我一听说这事就立马给您将人寻到了。”

    主沙发座上的人瞧了瞧这八字,说:“是在何师父给的范畴内,名字也合适。”

    何师父也是青檀山上下来的道士,程芸菁说他是玉玲的师父,平日里给人相面算命,一般较大的军阀都会养一两个相士,算风水,算从哪里进军,成功率如何,图个吉利。

    这位姓何的师父本是周峥给周怀良找的,但周怀良不信这些,推拒了,老爷子就收着自己用,总之对周家来说,多养一张嘴也花不得几个钱。

    听着他这样说,王利民笑呵呵拍手:“这不恰好了么!周少将知道了也准为您高兴!”

    周峥似乎不大在意,纸片一放下,起身欲上楼,只道一句:“先留下罢,我回头再叫何师父给看看。”

    跟养个小鸟小猫似的,不当回事。

    王利民面露喜色,心想自己又能在周怀良面前邀得一功,目的也算达成,只是苦了这小丫头。

    他遗憾地瞧了瞧程筝,暗自心道:如果周少将收她,哪怕没有名分,也比伺候周峥强。

    再不济,其实自己也比这老爷子强不是?

    当然,这番攀比的话他自是不敢在周峥面前讲,也只能在心头想一想。

    “你就好好留在这里罢。”王利民还觉得自己也算做好事,“总比留在你那农户家里要好许多。”

    程筝坐着不动,两个烦人的人走后,她终于能松点劲儿,刚准备抓一把瓜子嗑,不料那本就敌对她的小丫头将盘子一夺,冷哼一声甩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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