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程筝从软榻上起来,觉着这完全是歪曲事实:“究竟谁要谁死,却是说不好吧。”

    拂了拂坐皱的衣裳,她的视线在屋子里梭巡。

    屋子整体作风中西交杂,程筝从玻璃窗巡到木柜上陈列的观音像,最后落在边上这人面颊上。

    他正歪煞坐着,左臂勾着个棉枕头,右手将那墨水瓶转来转去,看上去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出身,在家着一件黑灰色长衫。

    周怀鹤没搭她的腔,默了。

    程筝当他哑口无言。

    楼下花园里还在唱京戏,出的是《西厢记》的选段,程筝读过,依稀还记得。

    视线从敞开的彩色琉璃般的玻璃窗往外一瞧,花旦的珠花亮闪闪地发光一般,少女吊起眼角,胭脂抹到太阳穴,模样可人,唇角一挑就唱起来。

    前头摆了几张老爷椅,顶头两个年纪略大,看上去像夫妻。夫妻左边是一位穿军装、腰带里荷枪的;右边人穿西装打领带,翘着锃亮的皮鞋。

    想起这人对自己的称呼,程筝不免起疑,她为何成了这家的姨太太?

    楼下唱戏吵得紧,也不知是在给谁庆生,程筝将窗户一合,扯了张凳子,坐在周怀鹤跟前儿,下巴略略往上扬了一样,问:

    “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家?”

    她刻意留了时间给他回答,但他不作声,只是一直拿那叫人不大舒服的直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程筝摊手:“如果有比杀死你更好的解决方法,也不是不能尝试,只是你不说,那就怪不得我。”

    她四下瞧了瞧,看见花墙上挂着的钟盒马上要指向晌午十二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梦醒,干脆同他把话讲明白:“玉玲说你是在地狱里被剐了好几层,又是拔舌又是剪指头的,想来生前是个作恶多端的人,死后还危害活人。”

    默了默,她撇开眼:“这也算罪有应得。我姥姥、我父母,以及我,又不是活该被邪祟缠死。”

    “那并非我本意。”周怀鹤启唇,放下墨水瓶。

    这事情更加稀里糊涂了,每个人说的话她似乎都听不懂。

    程筝拧眉,瞧见他眼下泛着乌青,整个人越发形销骨立,许是累了。

    “回去以后,你就叫我死了罢。”周怀鹤敛下眼,“总之我也算不得人了。”

    明明关了窗,那唱戏打镲的声音却一道比一道响亮起来,震得程筝脑仁生疼,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了,直教人闭眼缓神。

    阖眼前还看见那狐狸精的嘴唇动了又动,自己却是一声也听不清。

    没由来的,心里疼了一下,再睁开眼,瞧见的是白晃晃的天花板,身上还出了点儿细汗,黏答答的。

    程筝心里空了一瞬,脑袋还疼。

    上班路上带了杯美式,今日要开双周会总结上周工作,核对工时和绩效,覃梦华一早就在办公室门口候着她,双手合十,拜托她一定要在下午两点开会前把她的稿子看完,这个月的绩效就指望她的生死时速了。

    之前去医院的路上看了几页,程筝还有很深的印象,开头就是沉湖的事,看走向像虚构的家族秘闻。

    试读仅有三万字,人物姓名全是代称,也不知是为避谶还是怎地。她啜饮下半杯咖啡,将其逐字逐句读完了,期间一直屏息,行文老辣,关系线一根牵一根,短短三万字就已经出现十几号人,各个都好像藏得极深。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读完,程筝想了一想,呵出一口气,将文名打进报表里,显示“复审通过”,再交至三审,片刻后给覃梦华发了个“OK”的表情,覃梦华几近泪目,说还以为自己干这么烂,马上要被开了。

    程筝认真提议:“可能只是这里不适合你,我们很少做这种类型的书,之前只做青少年教辅,后来才拓展了别的部门,领导也比较重视安全线。”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另一家出版社,她们那边悬疑类目多,有自己的销路。”

    覃梦华:“谢谢程主编呜呜呜呜呜,不过目前我刚稳定下来,先不打算走啦,我才刚跟手底下的作家们处好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签了一个经纪约。”

    程筝好奇:“你说谁?”

    覃梦华:“一个新作者,上次给您看过稿子,我觉得他写得挺有趣的,可这人太古怪了,他要么不回消息,要么大半夜回一两句,都是问主编的意思,一直催我给你看。”

    这种事也不稀罕,审稿需要周期,有人会心急一点儿而已,程筝没放在心上,也没问覃梦华是哪一篇。

    下午开会,简单汇报了一下组里的情况,晚上回家做饭,顺道去看了一眼姥姥,说了几句话,几天就囫囵从身体里晃过去了,什么也没留下似的。

    玉玲的电动车也不知骑去哪里了,三四天了也没个电话。偶尔在无所事事的时候,程筝脑子里会倏地晃过一句话,说,你就叫我死了罢。

    既然印象模糊,那估计就是哪次做梦的时候狐狸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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