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师的退休金确实也不少,但是北京肿瘤专家的看诊费也不便宜,上一次肿瘤手术就几乎掏了一半家底出来。
想到这里,程筝又叹气,寻思早知道就不听家里的选文科,该选挣钱的理科的,现在搞文职工作只能穷得叮当响。
说起来也是家里没什么人的缘故。程筝无父无母,依稀记得是某个阳光灿烂的上午,程芸菁跟陈方去福利院领养了她。
程芸菁那时候刚死了女儿,问程筝要不要跟她走,程筝觉得这老太太面相和善,便从善如流,成了程家人。
不过年纪差了辈分,所以她一直喊程芸菁“姥姥”。
程筝从小就是二人拉扯大的,记得小时候跟姥姥去庙里跪拜的时候,庙里师父说她们家的女人命格都很薄,上辈子应该犯过什么事。
气得老太太拿伞柄追着人敲,然后扭过脑袋又温声细语告诉程筝:“别听那秃驴的,咱们家祖祖辈辈都干干净净,命好得不得了!”
程筝扬着脑袋,认同:“姥爷说我们家只生女不生男,也是命很好吧。”
其实她当下揣着怀疑,不过没有问出口。
想说,如果我们真的好命,你怎么会没了女儿,我又怎么会早早没了父母,究竟哪里命好。
程芸菁女士默默垂视她,不轻不重压她脑袋,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说了两个字——因果。
玄乎的东西她听不懂,只记得有记忆以来,姥姥从来没叹过那么长的一口气。
现在,人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了。
程筝坐在凳子上笨手笨脚给剥了个耙耙柑,搁在果盘里叫姥爷待会儿休息的时候吃。
“晚上你回去休息吧,找个护工撑两天,钱我出,然后星期四等那北京医生过来了,你再过来。”
话刚说完,老头板着一张皱巴巴的脸要摇脑袋,程筝截住:“哎,别犟啦,回去睡个好觉,别姥姥还没好你就又倒下了,到时候才是受罪。养好身体为主,姥姥的病我会想办法的。”
他坐在陪护床上,低头把剥好的耙耙柑掰开,“找了这么多医生,都说是稀奇病,你能有什么招儿?”
病房外头的窗台上立了几只麻雀,给死气沉沉的医院添了点儿生机。
姥爷把橘子含在嘴里,口齿不清:“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程筝把脑袋拧过来:“什么办法?”
咀嚼的动作停止,姥爷干巴巴的嘴唇吐出一个人名来:“玉玲。”
身体僵了一瞬,她想起今早覃梦华跟她说的话,试探性问了一句:“青檀山上的玉玲师父?”
“是啊。”
程筝一闭眼,肩膀塌下去:“人民教师陈方怎么还信这种糊弄人的东西?你不会花了很多钱去请人家吧?”
姥爷转了转手里的耙耙柑,说,人家没收钱。
可是覃梦华说找这个玉玲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超级有钱人,怎么会不收她们家钱还来给她姥姥做法。
“怎么跟人家说的?真一分钱不收?”
姥爷摇头:“真没要钱,就叫我把咱们家家谱里那几号人各自的生辰八字都写在一张红纸上拿给她看,看完就说后天下山专程过来给你姥看看。”
后天,也就是周三,恰好在北京专家会诊前一天。程筝兀自琢磨了一会儿。
紧接着,姥爷往病床上的老太太那儿投去一眼,声音轻下去:“而且,是你姥交代的,说要是有什么大病,就去山上找这个玉玲。”
这件事在程筝看来,无非是两个老糊涂被有心人诓骗,跟覃梦华那个表姐一样,这个玉玲师父也真是有本事,怎么能做到张嘴就来,说什么别人就信什么的?
看了眼时间,再晚就赶不上地铁了,程筝站起来欲走,嘱咐了一句:“俩小时以后我叫的护工会过来,她来换班的时候您就回家休息,别硬撑着。”
临走前,去捏了捏老太太的手,床上人打了针以后还深睡着,眼角嘴巴都皱巴巴地紧闭着,去年程筝给她染过的头发,一下子就又白完了。
程筝弯腰,轻轻挨着姥姥耳朵说:“程芸菁女士,我走啦。”
床上的人没动,眼睛仍旧紧闭。
回家以后,程筝把当天的工作结尾,洗完澡吹干头发以后盘腿坐在床上。
褪黑素吃了容易做梦,所以她今晚决定不碰了。
睡前还专门去小区楼下的绿荫道里转了几大圈,走得浑身冒汗,现在身体极为疲惫,应该是沾枕头就睡,绝不会做梦。
闹钟定好,舒睡环境布置好,一切都很完美,Perfect!
程筝倒在床上,戴好眼罩睡觉。
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