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彩瑛将走,又抓来桌上一只簪递过去,反复嘱咐她:“拿着这个上外边儿找个行脚医生来,找着了便将这个给人家,腿脚快些。”
彩瑛擦擦泪,应下便跑出去,走前又忘了关房门。
好在观鹤也端了水过来,听见床上动静,又去细细将门关好。
屋里只剩下三人,观鹤上前看一眼床上的人,虽病歪歪的,倒确实生得漂亮,一边将帕子打湿一边怨怼:“郎君见人好看,带回来却不管,反倒累我们照顾。”
月英接过帕子,慢慢替塌上女郎擦拭掌心,摇摇头:“快安静些,谁不会生病?左右都要有人受累。”
说着她挽起王家女郎的衣袖,准备替她将手臂也擦拭一番,却忽然皱眉唤观鹤端个烛台过来。
烛光照过来,女郎手臂上的伤痕更加瘆人,深一道浅一道的,像是毛鞭打的。
再扒开她衣领,同样是惨不忍睹。
想来曾经挨的时候免不得痛,好在多数都结了疤。
程月英看罢,替她重新理好衣裳,擦拭时轻了几分,又从身上掏出伤药将几许新伤涂了。
看着那伤,她总觉有几分不对,但一时也想不清楚。
塌上的女郎仍面色难看,药煎好也醒不来喝,又等了会也不见彩瑛回来。
程月英嘱咐观鹤两个在这守着,便裹好外袍匆匆出了小院。
她心里有些揣测,又不希望那是真。
不想才出小院便见彩瑛在外面来回踱步,见到程月英,立马想往树后躲。
月英抓住她,问:“医者呢?”
彩瑛见没处躲,缩着脖子支支吾吾:“天太黑了,我走到湖边时好像撞见鬼了,有一道黑影在……我、我怕……”
她说着又是欲哭,连连摇头:“女郎,我真的不敢去。”
程月英也说不得她,只撵她进去帮着照料王衔玉,也来不及换去寝衣,穿好外袍往外走。
临到要过廊门,过去便是彩瑛口中闹鬼处,程月英心里也有些慌,虽说是没见过,但那小姑娘口中言之凿凿的。
她抓紧被风吹起来的衣袍,伸头往那边看。
还未看见什么,便忽地听见叮咣一声。
像陶罐磕碰声。
那是什么?她心里起疑,却什么也看不见。
耽误不得,她心里劝诫,强逼着自己鼓起勇气迈步,将眼闭上往前走。
才走几步便有布料刮走手背,还有忽近的脚步声。
月英惊呼一声,猛地睁眼便见一人对她施礼。
是府上小厮,其后跟了一人背着药箱。
“谁派的你?这是找来给谁医病的?”月英松了口气,问他。
这人道:“是郎君叫小的去给王家女郎请的。”
月英闻言一愣,那人便带着医者急急走了。
原来袁少焱早请了人去么?那彩瑛骗她做什么?
她心里堵得慌,转身欲走,却猛地对上一双眼,一道鬼影在假山旁直勾勾盯着她。
月英登时脸色发白,未站稳摔坐在地。
“怎么摔了?”那鬼影一般的人突然开了口,迈步过来。
月光撒下,映出来人的模样。
这人穿了一身黑衣,头发也散着,将一张脸衬得有些发白,此刻目光迷离,越发像鬼。
程月英腿还软着,这人便蹲下身将她扶起,一股酒气扑上来,她便向后缩了缩。
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是叔父。
只是他神色恍惚,眼底似有泪在,与白日的端正肃整全然不同。
原来这就是彩瑛口中的鬼,不过虚惊一场。
月英缓口气,却又想起耳边的触碰,一时间心又止不住狂跳,回身便要走。
不料袁昭伸手将她拉住,低声问:“你要去哪?”
从未听过的声调,恍若子归哀啼。
“王家女郎发了热,我去照看她。”月英搪塞着。
黑衣郎君闻言却好似松了口气,欢快道:“那你不必去了,我听见她的女使嘀咕,派人给她请了行脚医生。”
原只是小厮未说清楚,不是彩瑛撒谎。
知晓原委,她也不欲同袁昭纠缠。
他却仍拉着她不肯松手,月英便伸手要掰开腕上桎梏。
怎料他却又说:“你陪我一会儿,可好?”
这几乎像是哀求的口吻。
将军府的主人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反倒像袁少焱缠她时的语调。
袁昭见她犹豫未动,靠在月英身后轻轻环抱她,无数柔软的发丝絮絮缠上来。
不知多少的酒混着夜风被他饮下,醉得蛮不讲理。
他分不清眼前这人究竟是程月英,还是她那已逝的阿母。
他不愿分清,只当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