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塘转过头,别扭的唤了声“母妃”。
她声音软糯软糯的,沈塘听了有些不习惯。
云晚抱着她将帷幔掀起,入目是宽大的寝殿,桌上摆放着紫金香炉,青玉砖铺地,墙壁上挂满了锦绣山河的水墨画,沈塘被抱着坐在一张花梨木的圆桌上。
宫女端着刚做好的肉粥进来,云晚轻声哄道:“阿萤乖,咱们吃点东西,等病好了母妃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栗子糕。”
没过一会儿,宫女就行色匆匆的跑了进来,“娘娘,李世子又晕过去了。”
云晚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太医,把他丢回去。”
沈塘诧异地看向面前的美人娘亲,脑海里闪过些许记忆片段。
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赵流萤被推下湖,身边没有宫婢,情景之下拉了赵允身边的人,两人双双掉入湖中,
眼下这情况,沈塘就是再懵也反应过来,赵允这是把人推出去挡枪了。
她被气笑了,看云晚的反应,估计她连落水的真相都不知道,沈塘斟酌开口,“母妃,七皇兄他好吓人,你不要罚他了。”
云晚听了短暂地一愣,很快就知晓了话里的意思,“阿萤,见过七皇兄是在什么时候。”
沈塘委屈道:“是在前日。”
她脸色沉了下来,“你去把夏婕妤叫来,连本宫都敢骗,真以为这后宫一手遮天。”随后又吩咐道:“至于那个谁,把他送回平阳殿,找个太医来瞧一下。”
“奴婢都记下了。”宫女战战兢兢应下。
见事情完美解决,睡了一天的沈塘打算出去透透气,云晚不放心的让她再添了件嫩绿色的披风。
夜里的皇宫依旧灯火通明,一路上的景色美不胜收。昨日下过一场春雨,院外的花瓣像雪一般铺了满地,香气潮湿地沾在衣摆上,天上一轮明月照泼在池面上,忽有鱼群游弋而过。
七百年前的人间,春和景明,杨柳池台,没有天灾人祸,妖物横行。
沈塘不知不觉就走到一片犹显清冷的地方,上面牌匾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平阳殿,有点耳熟,跟在她身旁打着烛灯的宫女拦住她。
“公主,这里是冷宫,没什么好看的。”
“是啊,奴婢知道,不远处有一片御花园,里面的桃花开着正浓。”
两名宫女小心翼翼的劝着,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丫头害怕的神情,沈塘更加好奇了。
她刚想推开门,宫女便跪下,磕起头来,一声接着一声,沈塘被吓了一跳,她赶忙阻止。
“公主,雨露求你了,你前段时间进去被吓晕后,就一直高烧不退,云妃娘娘知道了,当场杖杀了那名宫女。”雨露低着头,身子却一直在抖。
沈塘脑海没有这段记忆,应该是原主没有保留下来,见她们害怕,柔声说道:“我不告诉母妃,你们别怕,我这次不会被吓晕过去的。”
见沈塘这么保证,宫女才敢抽抽噎噎的起身,显然是怕小命不保。
“暮荷,帮你开门。”两名十三四岁大的丫头齐力才把这破旧不堪的朱雀门给打开。
不堪入耳的脏话从里面给传来,月光下太监死劲踢着蜷缩在地的少年,边踢边骂道:“还想吃饭,吃个屁,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在这个破地方当差。”
“自己烂命一条就赶紧死啊,连累别人做什么。”
眼看对方还要蹦出更难听的话,暮荷出声制止,“舌头不想要了吗?敢在公主面前喧哗。”
太监这才注意到沈塘三人,看着眼前小女孩拢紧披风,他肥硕的身躯吓得瑟瑟发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一边磕一边求饶道:“奴才惊扰到公主,奴才该死!求公主饶命。”
沈塘:“……”
好一个欺软怕硬。
她低眸看着跪在脚边的太监和一动不动的少年,:“你在做什么,谁准允的。”
太监大气都不敢喘,没一会大理石砖就被磕红了。
雨露指着太监道:“他是主,你是奴,即便有怨言也不该动手。”
沈塘见对方不答话绕过他,俯下身,少年一手捂着半张脸,她轻轻推了推,“你还好么?”
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睁开双眼,黑暗中,少年十分吃力的爬起来,雪白的衣衫上满是血。
沈塘看他半死不活样,有些担忧道:“需要帮你请太医看看吗?”
少年低着头,好半响,冷然道:“多谢公主。”
沈塘从宫女手中接过烛灯,清风徐来,烛火在月光下明明灭灭,少年额上全是冷汗,她蹲下身凑近了看,一双熟悉的眼眸,她没想过在七百年前会遇到他,算起浮玉山初见,应该是第二次了。
“为何不敢抬头看我。”沈塘脆生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