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
    天光未明,村庄还陷在一片沉寂的蓝灰色调里。

    薄雾如纱,缠绵在远处的山腰和近处的田野上。

    一片朦胧中,蜿蜒的山路上有一个移动着的小黑点。

    那是谢图南。

    距离在医院看到江潋的黑料已经过去了两天,谢图南还没代谢掉坏情绪。嘉宾们集体拉肚子的原因找到了——吃了翟亮没熟的豆角,也是因为这个,综艺停播了一天。

    谎称“豆角过敏”没有吃的谢图南,幸运地逃过了豆角的“物理伤害”,却不幸地遭到了豆角的“心理创伤”——如果其他嘉宾没有因为生豆角中毒,谢图南就不会被一起“打包”送到医院,就不会拿到手机,从而就不会看到江潋的黑料,虽然或许只是晚几天看到。

    休息的一天,谢图南没有睡觉。心情不好时,他喜欢让自己变得很忙,于是在其他嘉宾停播休息时,他去找了上次帮他解决牛“聚众斗殴”问题的小孩哥李麦收,在小孩哥的要求下,谢图南提供了一整天的作业辅导。

    悲伤。愤怒。失望。今天早晨,谢图南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没有床垫的竹子床顽固地硌着他的背,很痛。谢图南愤恨地瞪了一眼床,决定出门散心。

    谢图南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虚浮,像一个逃避追捕的影子。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坑洼的田埂上,好几次险些绊倒。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节在口袋内蜷缩,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用物理的痛感来对抗心脏那一阵紧过一阵的钝痛。

    寂静是思想诞生的温床。背靠粗糙冰冷的槐树树干,在清晨安静的空气里,谢图南思考起来。

    悲伤——分手无法挽回;失望——江潋竟然是海王;愤怒——江潋骗了他。

    这些情感当然是真实存在的,但细细思考起来,谢图南发现这些情感的源头并非江潋,而是自己。

    悲伤——自己不值得收到真心;失望——自己缺乏洞察力和识人的眼光;愤怒——恋爱脑一点都没被治好,目标没有实现。

    一句话总结,自己不够成熟,不够强大,没办法应对不期而遇的挑战。他在气自己。

    情感的投入高风险且回报莫测,如同将喜怒哀乐交予他人掌控,是最不划算的买卖。而事业不同,剧本是写的,台词是背的,情绪是演的——这一切都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汗水与心血浇灌下去,或许不会立刻开花结果,但绝不会像真心一样,被轻易践踏和背叛。

    休息的一天,节目组返还了嘉宾们的手机。谢图南看到了江潋工作室的公关,总结起来就两句话:江潋目前是单身,工作室会将造谣的人告上法庭。

    姗姗来迟的公关、软弱无力的威胁、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谢图南甚至直接发消息问了江潋,结果直到昨天重新开播,手机被节目组收走,对方还没回复。

    谢图南很郁闷,下意识伸出手,想摘一片叶子把玩,但他猛地想起上次镜头前的狗尾巴草和承诺“再也不乱摘乱采了”,于是讪讪收回手。就在这时,他的后背被拍了拍。

    “哎呦疼疼疼……”左肩胛骨下方传来一阵剧痛,谢图南一下子弹起来,一边揉着背,一边看清了来人。竟然是……程予乐?

    程予乐的手悬停在半空:“抱歉抱歉,但我真的没太用力,你这里……是有伤吗?”

    谢图南龇牙咧嘴:“没事,伤倒是没有,大概是被硬板床硌的,可能有淤青。”

    程予乐关切的表情带上了一点戏谑,他的嘴角弯了弯:“你还真是像……”

    “像什么?”谢图南追问。

    程予乐没有回答,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也慢慢消失了。“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你们的房间是已经固定下来了,还是可以更换?”

    “定期可以重选,谁的老乡币最多,谁就先选。”谢图南如实回答。

    程予乐点点头,又露出一个笑容,苹果肌抬起来,给他的脸增加了一点稚嫩的弧度。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相比上次见面,程予乐好像更瘦了,阳光似乎特别钟爱他英气的眉眼,将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像是精心描摹的工笔画。晨风掠过,他额前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镀着金边轻轻晃动,让人想起秋日麦田里起伏的穗浪。

    “谢图南?”

    谢图南这才惊觉,自己盯着人家看呆了。像个流氓一样,他心想,赶紧转移目光开始找补:“今天天气真不错,对了,你来这干什么?”

    “来当飞行嘉宾啊,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这就忘记了?”程予乐转过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吧,录制等下就开始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坐车过去。”

    光顾着看脸了,这么大一辆车都没看到,谢图南对自己有点无语。或许是看他半天没动,程予乐站在车门边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走回去。”

    “坐车坐车,谢谢……”他刚想说“谢谢程老师”,又想起上次在电话里程予乐来当飞行嘉宾的第一个条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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