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咨杰。
第二天下午江观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抓向他。
这段时间江观状态极其危险,脑部血肿残留,严咨杰每晚每晚陪着他睡。
他们睡得很平淡,一人睡一边。新买的电热毯和定制的暖宝宝让江观在无意识中对热源也不那么依赖,所以早上他扑过来时,严咨杰是有点惊讶的。
“啊,江观。”
江观挂在严咨杰脖子上,双眼紧闭,眼皮如蝉翼一样白皙轻薄,血管清晰可见。
不知道他是否昏睡或清醒,严咨杰急不可待地迎了上去,就听见他喃喃自语:
“我好疼啊……”
严咨杰心碎了。
江观肾和神经损伤,最广泛运用的两种止疼药一种也用不了,他怀抱上去,轻柔拖着那不可再接受任何剧烈运动的头,声音低沉:
“那就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江观踢了下腿:“疼,睡不着。”
严咨杰笑了:“你现在就是睡着的啊。”
这人疼得不清醒了,严咨杰不知怎的有些心酸,昏迷的6个月对江观身体的损伤太大了。
大到那个坚韧不拔的江队,完全磨灭在病痛中。
他微微搂住江观,妄图用温热的体温哄他睡觉,江观攀了上来,细细说道:“我要打止疼……”
严咨杰一愣,随后语音温柔:“我也想给你打啊,哥。但不行,你身体受不住。”
江观又贴着严咨杰的胸肌往上爬:“我就要打……”
人在虚弱时理智魂飞魄散,很会撒娇。
严咨杰珍惜又觉得罪恶,慢慢剥下挂在身前的江观:
“哥哥,医生说不行。”
“你管医生的?我都要死了。”江观附在他耳边,略有些自嘲:“你说好放我尊严地去死的。”
往常这话会让严咨杰心里酸涩,他不喜欢江观把生死挂在嘴边,因为他心知肚明他说得不是假的。可今天这话可能是因为江观说的时候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他怀中,微仰着头眺望,
这个角度和姿势让他的姿态前所未有的放松,睡意朦胧的不清醒使他说话带了点鼻音,闷闷地卡在声线中,流露出一丝慵懒和一丝柔情。
江观嘴角动了动:“给我止疼药。”
严咨杰心停跳了几下,打起人来不费吹灰之力的严少此刻指尖僵硬,像是站在“按下去就可能导致人类毁灭”的按钮前,沉默了几秒后他答道:
“好……”
略微有些颤抖的音调,不过江观并没有在意,他埋下头到温暖的被窝,伸了伸手:“拿来。”
严咨杰还想做最后挣扎,他是世界最不希望江观痛的人,可这份看似良药的毒药要亲手捧到爱人面前,还是太困难了。
严咨杰叫来私人医生,坐在床边。
窗外的光透了进来,洋洋洒洒打在江观酣睡的侧颜,显得那么恬静美好。私人医生给江观上药前问:
“严哥,要上哪种?”
一种对肾脏不好,一种可能有成瘾性戒断反应。严咨杰没有直接回答,一拉一搂地握着江观的手问:
“哪种对他伤害小?”
私人医生老实道:“对肾脏不好的止疼药……可能他会撑不过去。不过戒断反应发作了,也会很难熬。”
“那就第二种。”严咨杰没有犹豫。
是什么时候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为了江观能稍微健康一点规定必须晚上10点睡觉,牛奶全面换成易消化进口的严咨杰愿意为江观的“意愿”让一点点路?
“你要把他当临终病人对待。”
医生挂上药,严咨杰眼底有点润,慢慢咕踊过来。
江观的眉头舒展,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翻身背对严咨杰,把自己朝着太阳,在沉睡中笑了笑:
“谢谢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甚至不知道是否是意识清醒的时候说的,或许单纯因为身体舒服,阳光温暖的感叹吧,却让严咨杰哭了。
他哭得很轻,因为江观还在他怀中。
6个月啊,6个月。
他曾经以为江观永远不会醒来了。
严咨杰拿陈买苏和古诚越发泄怒火,他打,他骂,他踢,
所有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在走进ICU见到一成不变的江观时顷刻土崩瓦解。
有些事情,没赶得上,错过就是一辈子。
不要谢谢我。
严咨杰将头埋进江观后脑的发窝抽泣,
远离我吧,
我是罪孽,我会带来不幸。
如果不是他,江观不会认识陈买苏,也不会被困在那小小的地下室两年。
他会闪闪发光,在舞台上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