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个大病,花钱花时间或许都不一定治好,何必拖累他人,让他带着个包袱走在路上,这种事情林希做不到。
林希愿意做个坏人,哪怕是残酷无情的坏人。
崇世瑜没再说话,但未曾离开,给林希掖着被角,然后一直伴在他身边。
很久很久之后崇世瑜的声音再次响起“快过年了,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好不好。”
林希忍不住在被子里无声的落着泪,太傻了,崇世瑜比自己当年捂着耳朵只期待裴琢能回家的时候还要傻。
崇世瑜忍不住也隔着被子轻轻的拥住林希,林希感受到他也在落泪,林希在心里说了无数句对不起。
后来的日子,崇世瑜没被那些话影响,对林希依旧好,和以前一样。
唯一的变化大概是,林希有了吃不完的药,被撕去的说明的一瓶瓶花花绿绿的药片,吃一顿都很难咽下去。
经常性的胸闷,越来越频繁的咳嗽和遍布全身清晰的疼痛。
以及在经历一次极度痛苦的化疗之后,林希下不来台,跌在地上脑子肚子一个劲犯恶心,在病床上吐了一床的脏污。
在腰窝之后留下的一个清晰的愈合不了的红色针孔,逐渐消瘦的身体,崇世瑜背着他和医生沟通时控制不住的发脾气,还有林希搜到的药物名称。
林希早就猜到了自己得了什么病。
自然而然的想出了原因。
上学那些年,被同学欺负,跪在黑暗冰冷的走廊,面朝夜晚的积着雪的雪松,雪花和寒气穿过身上,似乎能将人冰个彻底,林希鼻息尽是寒气,留下病根,咳嗽和咽炎一次次的犯,再也没缺席往后的任何一个冬天,肺也越来越差,时常气短喘息困难。
没钱的那些年,自己在巷子口的餐饮店洗碗碟,当时几乎是每天,屋子里满是烟雾缭绕的食客们抽的烟,他吸了不少,回到家后,是裴琢一根接着一根不顾及的烟,裴琢一心烦就抽的厉害,一抽就堆满屋子。
后来吵架闹矛盾的时候更不顾及的当着林希的面,把烟吹在林希的脸上,烟头轻飘飘的落在曾经的疤痕上,烫出新一道红疤。
怎么可能还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呢。
……
为了不给崇世瑜添堵,他再也没给少年说出一句重话,安安静静地输液,吃药,接受化疗放疗,顺从的吃下每一顿药,听从医生的安排。
只是这样仿佛就被你困在了这一间小小的病房,再也出不去。
也给了林希许多思考的时间,他对崇世瑜说过、做过许多伤害他的话和事,或许在最后的时间里顺着他的意思,接受治疗带来的疼痛才是最好的选择,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对崇世瑜的一种补偿,这大概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的报应吧。
得这种病,或许是上天的安排,林希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父母,害死了曾经属于自己的纯洁无瑕爱情中的少年裴琢,可能是自己不够好才导致裴琢变了模样,后来他也伤害了一心为自己的崇世瑜,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所以上天才降下惩罚。
那就在最后的时间里,去接受一切痛苦并且品味咀嚼,所以的一切都是自己罪有应得。
崇世瑜推开门的时候,林希靠着床头,面朝窗外灰暗的天,睡着了,脸庞在短短半个月内瘦的不成样子。崇世瑜把所以都向林希交代清楚,自己做过的没做过的,都汇报的清清楚楚,当初车祸是裴琢对家和宋笙联手搞的鬼,和他崇世瑜毫无关系,他只是顺水推舟推到了裴琢身上,想让林希远离那个渣男。当然最后那位李司机已经被崇世瑜处理掉,他无法忍受伤害林希的人活在世上。
林希点点头,没说话,这段时间他总是淡淡的接受一切,包括治疗,明明关系缓和了那么多,崇世瑜却觉得他越来越远了,远的让人追不上,好像没有一点眷恋随时准备平静的接受死亡的到来。
崇世瑜也顾不得集团的事了,将重心放在林希身上,寸步不离,可在夜里还是会崩溃,他咨询了国内外顶尖的治疗团队,回答都是一致的,中晚期已经全靠天意了,就算一次性消灭暂时在体内的所有肿瘤,还是会有新的出现,因为癌细胞已经无形无影的渗透在他体内的所有可能的空间,是不可预知不可控的。
崇世瑜甚至极端的想,换肺不就好了,可医生告诉他,会有极大的排斥可能加重病情。
崇世瑜没办法了,他想不明白他心尖尖上的人,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一个人会有如此厄运。
以及崇世瑜无时无刻脑海里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林希死了,那他还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吗?
他说到做到,在临近过年的前一天开车带着林希到了沪城,林希第一次见到大城市的灯火阑珊。
这样繁荣美丽的城市,又有柔波荡漾的水,也有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
哪里的傍晚都有一轮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