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低声了句:“不走么。”
“林熠,你实话实说。”顾言转头,没敢看林熠的眼睛,“去年你跟我提分手之前,我爸找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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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以为顾晟给焦龙打那一通电话是为了把自己的学籍转回去,却没想到他不仅没转,还主动地请焦龙吃饭。
晚上七点。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过去远处山峦的轮廓。岞山脚下的一座私家园林中,只有户外客厅亮着灯。
宴客的场所设在园中一方开阔的水榭之上。榭台临水而筑,檐角悬着数盏古雅的绢丝灯笼,里头透出暖黄色的光,既不刺眼,又将方圆之地温柔地照亮了。
一条竹林小道通向圆形拱门,路边的灯笼大多是找上世纪民间知名匠人手工制作的宫纱灯,因为用的时间长了,已经不是很亮了。
门口停了一辆摩托车。
顾言把头盔递给门口接应的人,在一声声“少爷”中,快步往里走。
刚走到竹苑,他就遇到了不知道该往那里的焦龙。
顾言的心情原本很差,见到焦龙,他反而觉得痛快了点,连呼吸都畅通了。
他走过去,站得绷住,朗声说“主任好!”
焦龙吓得一哆嗦,保温杯差点摔了。见到顾言穿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俩膝盖露在外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蓝色针织短袖,然后满意地给顾言说:“恩,不错,你这身衣服穿的不错。你这么穿,倒显得为师穿的正式了很多。”
顾言笑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发自肺腑地赞叹说:“帅啊!焦主任,真是岁月不败老人啊,有气质。”
“少跟我贫嘴。”焦龙打量四周,问,“这真是吃饭的地方吗?我怎么感觉我被拐了。”
“哎。”顾言故意吓唬他,“我也被拐了。”
好巧不巧,顾言刚说完,林子里的鸟突然叫了一声,给焦龙吓得连忙抓紧了顾言的胳膊,说:“顾同学,你走前边,我走后边。”
焦龙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后面的灯突然灭了一盏,吓得他快走两步,说:“还是我走前边吧。”
顾言无奈笑笑,心道:“传闻不实。焦龙不像龙,像只小泥鳅。”
偌大的宴客厅中,只坐了三个人,加上顾言和焦龙,也才五个。
顾家把会客礼数尽到了极致。每一道菜端上来之前,都先给焦龙介绍一番,焦龙悻悻点头道谢,无论怎么做,都觉得自己的言行配不上这场宴会的场合。
顾言见焦龙有些窘迫,便转头看向他的奶奶陈婉,说:“奶奶,我快饿死了。菜什么时候能上完?”
说完,他夹了一口菜。
“不懂规矩。你的老师还没开口呢,你怎么能先动筷呢。”陈婉的语气极其温柔,转而对焦龙说,“焦老师,孩子坏了规矩,请您莫要介怀。时候不早了,剩下的菜就一并上了,大家先吃吧。”
焦龙一通道谢后,咧着嘴,从顾言笑了一下。
顾言根本没什么胃口。
顾晟与焦龙谈笑风生的时候,他单手托腮,低下头刷手机。
微信联系人那一列弹出一条信息:
「对方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本店商品不退不换。”」
顾言:“?”
他又加了一次:「我是顾言。」
三秒后弹出一条新消息:
「对方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哦。”」
顾言恨不得立刻爬过手机屏幕给他一拳。他又加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又是三秒。
「对方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没什么意思。”」
顾言脱口而出,字正腔圆:“操……”
此话一出,宴席上多了四尊一动不动的石像。
顾言的妈妈禄以裳刚说到,“顾言的确品学兼优,这孩子一直成绩不错,体育练得不错,也很有礼貌。”
——很有礼貌。
“草药。”顾言灵机一动,指着院子里的一棵不知名的植株说,“妈妈,你是不是在院子里种了草药?那棵是吗。”
禄以裳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很温柔地点点头,说:“是呀。那是一株桔梗,它的根能宣肺、利咽、化痰,的确是一株草药。”
顾言受不了了。
他宁可禄以裳骂他两句,也好过假笑着替他解围。
明明在场所有的人都清楚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却还要假惺惺给他贴上那些莫须有的金子,把他包装成一件金光闪闪、完美无缺的商品,然后拿去“拍卖”。
所有人都在勉强地维持着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虚荣和自尊。
所有人都在笑,可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