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湛收回目光,看向巷子深处:“去一个……萧玦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他带着我,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避开所有主要街道和人流。
我们专挑那些最破败、最肮脏的角落行走,与乞丐、流民擦肩而过。
最终,他在一处挂着破旧“林氏医馆”幌子、门庭冷落的铺面前停了下来。
我看着那熟悉的、却蒙着厚厚灰尘的匾额,愣住了。
这是……林家早年废弃的一处产业,连我都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祖父去世后,林家明面上的势力收缩,许多这样的边缘产业都逐渐关闭了。
萧景湛怎么会知道这里?
他上前,有节奏地叩响了门扉,三轻两重,重复两次。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那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穿着粗布衣服的老者,像是这里的看门人。
萧景湛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半黑半白的玉珏,递了过去。
那老者看到玉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猛地拉开门,激动得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萧景湛重重磕了一个头。
“殿下……您……您终于回来了!”老者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泣音。
“福伯,起来说话。”萧景湛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许,“里面安全吗?”
“安全!安全!”福伯连忙起身,将我们让进屋内,又飞快地关上门,插上门栓。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灰尘气息,陈设简陋,确实像是废弃已久。
“这里是林家最早的一处暗桩,后来明面上关了,暗地里一直由福伯守着,连林家的核心卷宗里都未必有记载。”
萧景湛对我解释道,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陋室,“当年……我随太傅来此微服查访过一案。”
我这才恍然。
祖父竟将如此隐秘的据点都告知于他,可见对其信任之深。
福伯激动过后,看着我们狼狈的样子,尤其是萧景湛消瘦的脸庞和洗去易容后难掩的憔悴,眼圈又红了:
“殿下,您受苦了……老奴这就去准备热水和吃食……”
“不急。”
萧景湛摆手制止了他,神色凝重,“福伯,京城现在情况如何?陛下龙体怎样?朝中局势如何?”
福伯脸色一暗,叹了口气:“陛下……自太子您失踪的消息传来,就一病不起,如今在深宫静养,由雍王……萧玦把持朝政,等闲人不得觐见。
朝中大臣,附逆者众,持观望者更多。陈将军等几位忠于陛下的老臣,都被萧玦以各种名义或架空,或监视起来了。
如今这京城……已经是萧玦的天下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心还是沉了下去。
萧玦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更快,更狠。
“我们拿到证据了。”我上前一步,将怀中的羊皮卷取出,递给萧景湛。
萧景湛接过,在昏黄的油灯下,缓缓展开。
羊皮卷上,是乌恩其亲手誊抄的密信内容和物资输送记录,笔迹、印鉴清晰可辨,铁证如山
他的指尖拂过那些字迹,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福伯,”他收起羊皮卷,声音冷得掉冰渣,“想办法,联络上陈锋,告诉他,明日早朝,我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让他……做好准备。”
福伯身躯一震,显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重重磕头:“老奴豁出性命,也一定把话带到!”
萧景湛又看向我:“微言,林家暗线,还能动用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核心力量仍在。只是京城如今是龙潭虎穴,大规模调动恐打草惊蛇。”
“不需要大规模。”萧景湛目光幽深,“只需要确保,明日早朝,金銮殿上,我们的声音,能传出去。”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行险一搏,在萧玦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地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撕开他的伪装
“好。”我没有任何犹豫,“我来安排。”
夜幕降临,福伯送来了简单的饭食和热水。
我们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换上了福伯找来的、虽然陈旧但干净的布衣。
卸下一身风尘和伪装,坐在摇曳的油灯下,看着彼此清晰的面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脸上的疲惫依旧深刻,但那双眼睛,在洗去尘埃后,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怕吗?”他忽然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