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宿营时,我们挤在小小的帐篷里,分享着干硬的肉干和浑浊的奶酒。
他会借着篝火的微光,用指尖在沙地上画出简略的路线图,或是用极低的声音,告诉我他白天观察到的可疑人物——那个总是独自待在角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药师
那几个看似属于不同部落、却偶尔用隐秘手势交流的护卫……
“乌恩其擅长易容,心思缜密,他若在商队中,必定伪装得极好。”
萧景湛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我耳畔
“但他有个习惯,右手小指曾在一次意外中折断过半截,虽经接续,细微动作仍与常人有异。留意那些总是将右手缩在袖中,或用左手做事的人。”
我默默记下,心中愈发警惕。
这商队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
连续数日,我们随着商队跋涉,穿越戈壁,翻越沙丘
我的皮肤被晒得发烫蜕皮,嘴唇干裂出血,身体疲惫不堪,但精神却高度紧绷。
每一次与其他商队的擦肩而过,每一次宿营时的篝火聚会,我都暗中留意,搜寻着那个可能的“半截小指”。
直到第五日黄昏,商队在一处有水源的绿洲旁宿营。
人困马乏,气氛却比往日热闹了些。
几个部落的商人围坐在一起,交换着沿途见闻和王庭逸事。
我捧着破木碗,小口啜饮着分到的清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突然,我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个正在给骆驼喂水的老人身上。
他穿着普通牧民的旧袍子,佝偻着背,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正用左手拿着水囊,小心翼翼地倒水。而他的右手,似乎是无意识地垂在身侧,但袖口处,隐约可见小指的部位,包裹着一层不太明显的、颜色略深的布条。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半截小指!包裹的右手!
我强压下激动,用胳膊肘极轻地碰了碰身边的萧景湛,眼神示意那个方向。
萧景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收缩。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啃着肉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
夜幕降临,绿洲燃起无数篝火。
那个“老人”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一小堆火旁,默默吃着东西,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萧景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对我粗声粗气道:“巴图,去捡点柴火来,这点不够烧了。”
他指了指靠近那“老人”方向的一小片胡杨林。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制造一个接近的机会。
我应了一声,低着头,朝胡杨林走去。
经过那“老人”身边时,我故意脚下一绊,“哎哟”一声,踉跄着朝他那边倒去,手中的破木碗也脱手飞出。
“老人”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同时下意识伸出了右手想要扶我——那是一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而右手小指,果然短了一截,末端包裹着布条!
电光火石间,我与他对视了一眼。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形容的惊悸与警惕!
我慌忙站稳,用生硬的北漠语连连道歉:“对不住,老丈,对不住!”
他迅速收回手,缩回袖中,恢复了那副麻木迟钝的样子,摆了摆手,用沙哑的声音道:“没事,孩子,小心点。”
我捡起木碗,快步走进胡杨林的阴影里,心脏狂跳不止。
是他!
乌恩其!
我们找到了!
片刻后,我抱着一小捆枯枝回来。
萧景湛接过柴火,添入火堆,火光跳跃,映着他易容后显得粗犷的脸。
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乌恩其的方向,然后对我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夜渐深,商队逐渐安静下来。
我和萧景湛靠坐在帐篷外,看似在守夜,实则全神贯注地监视着乌恩其的动向。
他依旧独自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许久未曾动弹。
后半夜,气温骤降。
大部分人都已钻入睡袋或帐篷。
乌恩其也终于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不远处一个简陋的小帐篷。
就在他掀开帐篷帘布,即将进去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阴影中窜出,直扑乌恩其的帐篷!
手中兵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是灭口的杀手!
他们竟然也潜藏在商队中,而且选择在此时动手!
“动手!”萧景湛低喝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暴起!我也立刻拔出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