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另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我的嘴,将我死死禁锢在怀中。

    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夹杂着淡淡血腥和风沙尘土的气息,蛮横地钻入我的鼻腔。

    这气息……

    我浑身猛地僵住,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紧紧捂着我的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

    我们身体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还有他胸膛传来的、并不平稳的温热。

    黑暗中,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有痛楚,有愧疚,有隐忍,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带着无声的恳求。

    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湿润的东西,滴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是眼泪?

    他……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道更猛烈的惊雷,将我彻底劈懵了。

    紧接着,他用那只未受伤的手,极其快速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了我因震惊而微张的手中。

    那东西很小,很硬,带着他的体温。

    然后,他猛地松开我,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碎。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如同幻觉。

    我僵立在原地,许久无法动弹。脸上那滴冰凉的液体早已干涸,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皮肤上。

    掌心传来那物件的触感。

    我颤抖着,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棋子。

    一枚温润如玉的白子。

    棋子的底部,刻着一个极小、却清晰无比的篆字——

    【临】。

    轰——!

    整个世界,在我眼前天旋地转,轰然倒塌。

    那不是降书。

    那是……局。

    一个他不得不跳进去的、以身做饵的死局!

    萧玦……北漠使者……亲笔信……全都是假的!是为了逼他现身?

    还是为了彻底坐实他的“罪名”,好让雍王顺利上位?

    那他今夜冒险前来……

    是为了确认我的安危?

    是为了……留下这枚棋子作为信物?

    那滴眼泪……

    我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死死攥着那枚棋子,指甲几乎要嵌进玉质的棋子里。

    巨大的悔恨、后怕、以及一种灭顶的心疼,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

    我没有认出他。

    我对他刀剑相向。

    我……差点……杀了他。

    而他,在那样危险的境地里,身受重伤,却还想着给我报一声平安,留下一线渺茫的希望。

    “边关风沙大,勿念……”

    原来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等我。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等我。

    可我做了什么?

    我信了那该死的“降书”,我锁了他留下的符信,我甚至……想了结自己。

    林微言,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绝望的死水,而是滚烫的、带着灼人温度的热流。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无声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疼痛。

    我慢慢抬起头,擦去脸上的狼狈。月光下,那枚白子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将棋子紧紧贴在心口,那里重新有了温度,有了跳动。

    萧景湛,你没叛国。

    你没丢下我。

    这就够了。

    剩下的刀山火海,我陪你闯。

    雍王萧玦?北漠王庭?

    你们等着。

    我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个锁着符信的暗格上。

    钥匙扔了?没关系。

    就算用牙咬,用手刨,我也要把那股力量重新挖出来。

    这场戏,还没完。

    我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

    萧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