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不认识眼前人,又仿佛透过我,看到了什么绝无可能发生的幻象。
我的手掌还贴在他单薄中衣下的背心。
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骨的微凸和肌理的紧绷,以及那底下过快、却正逐渐平复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敲击着我的掌心。
空气凝滞,唯有烛火不安地跳跃。
他极轻地动了动唇,那声低哑的、带着难以置信恍惚的“……林微言?”
逸出,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我心湖,激起惊涛。
我猛地回神,像是被那声呼唤和掌心下过于亲密的触感烫到,倏地收回了手。
指尖残留的温度和触感却挥之不去,烧得我耳根发烫。
“臣……”我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这令人心慌的距离,“臣去催御医!”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却被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道扯住了官袍袖角。
我脚步顿住,浑身僵硬,不敢回头。
那力道来自他按在案上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只是轻轻勾住了我的袖口,却像一道无形的镣铐,将我钉在原地。
他的喘息依旧急促,带着病弱的嘶哑,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烛火的噼啪声里:“……别走。”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脆弱和……依赖。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与恐慌交织着涌上,几乎让我窒息。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过话。
无论是金銮殿上的剑拔弩张,还是东宫寝殿里的冷酷羞辱,都不曾有过。
“殿下,”我勉强维持着语调的平稳,甚至试图带上一点惯有的冷硬,“御医片刻即到。”
袖口上的力道没有松开,反而又紧了些许。他似乎积攒着力气,声音依旧低哑,却清晰了几分:“不必……叫他们。”
我霍然转身:“萧景湛!你……”
话出口才惊觉又唤了他的字。
他抬眸看我,因咳嗽和疼痛而泛红的眼尾,让那苍白的脸色显得愈发脆弱。
可那双眼睛里的茫然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我读不懂的深暗。
“老毛病……余毒冲撞罢了……”他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便要停下喘息,“惊动御医……徒惹……非议。”
他竟在解释。
虽然语气依旧算不上好,甚至带着惯有的不耐,但这已足够让我震惊。
而我此刻才注意到,他书案一角,常年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小盒。
以往从未在意,此刻那盒盖虚掩着,露出里面一小截枯黄的、像是某种药材的根茎。
是了。
他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个不为人知的旧疾。
很久以前,似乎听太医院院判模糊提过一句,太子殿下幼时体弱,心脉受过寒毒侵袭,最忌劳顿郁结。
所以那“牵机”之毒,才会如此凶险地直攻心脉?
所以他那夜,才会那样怕冷?
所以此刻,他才会……
所有线索碎片般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被我忽略已久的真相。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强忍痛楚、额角渗汗却依旧试图坐直身体的模样,看着他下意识瞥向那紫檀小盒的眼神,心头那点因他方才驱赶而升起的怒意和冷硬,忽然间土崩瓦解。
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涩然。
他从来都是这样。
将所有弱点死死藏起,用冷漠和强悍武装自己,宁可独自忍受,也绝不肯在人前流露分毫。
而我,竟一直以为他无坚不摧。
我沉默着,不再坚持去叫御医。
目光落在那紫檀小盒上,顿了顿,伸手取过。
打开,里面是几截干枯的根茎,散发着一种极淡的、清苦的药味。
“是这个?”我问,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他看着我动作,眸色深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捻起一小截,转身想去寻茶水,却被他再次拉住袖角。
“不用水。”他声音低哑,“含服即可。”
我依言,将那截干硬的根茎递到他唇边。他微微张口,含了进去,眉头因那极苦的味道而蹙紧,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艰难地吞咽着。
喉结滚动,额角的冷汗似乎更多了。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用袖口内侧质地柔软的里衬,轻轻替他拭去额角的湿意。
动作很轻,一触即离。
他的睫毛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看向我。那目光里带着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