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晔没有说话,目光停留在数字不断上升的显示屏上。
“如果不是秦焯,你根本不想跟我一起出门吧。”宋薇又说。
历晔依旧闭口不言。
宋薇继续:“人就是这么矛盾,一面憎恨着,一面又要继续相处,甚至还得陪着笑脸。你活着可比老鹰压抑多了,至少他还能跟我吵架,而你,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因为要权衡利弊,所以一言一行都谨慎小心……”
“宋薇,你跟她不一样。”
在电梯到达时,历晔忽然开了口。
宋薇惊问:“什么?”
历晔走进电梯,伸手挡住门,等宋薇进来后,他才继续说:“你是你,不必像她一样冷嘲热讽。”
她一下就沉默了。
他说话最少,却又直击心口。他一眼能看穿她的所作所为,也不会懂装不懂,想说什么都直截了当,不会考虑她能不能接受,想不想接受。她冷笑:“看我演戏,很有意思?”
他面无表情,语气不轻不重:“我会配合你,无论任何时候。”
她反问:“你会配合一个陌生人?”
“为了抓住凶手,我什么都可以做。”历晔正声,“所以不必花费心思了解我,更不必妄想跟我成为朋友。”
“你以为我想跟你成为朋友?”宋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奚落他:“你面瘫脸,下手狠,说话直,不懂花言巧语,也不会曲意逢迎,我为什么要跟你成为朋友?”
历晔侧身看她,面色有几分诧异,奇怪地问:“你今天故意装成永心,难道不是想利用我的愧疚、跟我相处融洽?”
最初她的确是这样想的,不过被历晔看穿之后,她打死也不会承认,咬着牙说:“你少自作多情,我要是知道你身手这么好,才不会拿你做实验。下次我去找老鹰,还能找机会打他出气。”
“他不是一个好选择。”历晔语气认真:“面对永心,他无法静下心。我比他有经验。”
宋薇故意扬起脖子,露出几道勒痕:“有经验,还能把我弄成这样?”
历晔低声道歉:“对不起,下次我会克制。”
呵!
她轻笑,不再理会他。
他也不再出言,只看着显示屏。
电梯间的倒影里,宋薇余光打量他,他静止不动、不言不语时,像极了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她忽然问:“你会笑吗?”
“不会。”
“哭跟笑是人类最基本的表情,你为什么不会笑?”宋薇惊讶。
“没有值得高兴的事,我为什么笑?”历晔反问。
“你家境优越,学历高,工作也很不错,这不值得高兴吗?”
历晔不明白她出于什么角度才会有这种想法,本不想与她说太多,当视线落在她的脖颈时,又开口:“家境优越不是我的选择,学历与工作只是生存所必需的硬件条件,如果因为这些高兴,那失去的时候就会痛苦,大喜大悲的生活不适合我。”
在很多人看来都求之不得事,到了历晔这里却这么微不足道。这与她记忆里的人相差甚远,她记忆中的人,永远都有温暖的笑容,会因为考试全校第一而高兴,会因为就职侦查局而高兴,甚至会因为看了一场喜欢的电影而高兴。可这个爱笑的人,却在审讯嫌疑犯又沉着脸色,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就像……就像现在她面前的历晔。
有一次出任务抓捕外逃的嫌疑犯,他被嫌疑犯的自制枪打伤,枪口离心脏太近,医生通宵手术,将他从黄泉拉了回来。所有人都心惊肉跳地时候,他醒来那一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再后来,他从一线撤下来了。
那次的抓捕任务,他不仅受了枪伤,在与嫌疑犯搏斗时,被其同伙围攻,膝盖被踩成粉碎性骨折。就连铁面无私的局长都动容几分,给他几年时间要他好好休养,承诺局里永远有他的位置。他却依旧温暖地笑,说一个人还容易胡思乱想,不如留下来做些别的工作。
大家都心疼他,只有他不心疼自己。
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才敢放声大哭,他这样温柔善良,正值勇敢,为什么不能被善待。
她哭得泣不成声,他反而还笑着安慰她:“你看,有多少人走过鬼门关都回不来,我却像旅游一样去了就回来。你不要哭,人生越往后走,就越会看到更多的罪恶。愤怒、悲痛、抑郁、苦闷只会折磨你的心智,只有快乐才能让你看清自己是谁,让你不迷失方向,从而变得更加优秀。”
他真的好温柔,温柔到明明自己受了伤,却还反过来安慰一个哭鼻子的人……
“你看着我的脸,在想谁?”
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眼前的人五官与记忆里的人如出一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