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第二次失踪案发生后不久。
逯泽合上日记,指尖冰凉。真相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林湛酒后所言基本属实。一场由顾怀主导的、轻率的仪式,可能真的触发了某种不可控的、恐怖的非自然现象,导致了持续数十年的“消失”循环。母亲是知情者,也是逃离者,她怀着巨大的愧疚和恐惧藏起了这本日记,希望秘密永远埋葬。
那么,日记怎么会出现在小风床下?是柳婉藏的?为了保护弟弟,不让他接触到这可怕的真相?还是…小风自己无意中发现的?
他想起少年梦游时平板的声音:“…藏在…石头里…”。石头?是指祠堂的石碑,还是…这本硬皮笔记本?
就在这时,床上的小风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身体不安地扭动起来。逯泽立刻将日记用蓝布重新包好,迅速塞回床垫下的原处,刚站起身,小风就睁开了眼睛。
少年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聚焦到逯泽身上时,瞬间被惊恐填满。他猛地坐起身,缩到床角,像受惊的小兽般紧紧抱住被子。
“你…你怎么在我房间?”他的声音颤抖着。
“我听到有声音,以为你不舒服,进来看看。”逯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自然,“做噩梦了?”
小风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闪烁,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他用力摇头,嘴唇抿得死死的。
逯泽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少年苍白的脸上投下光影。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突然,小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口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
“…那本书…不能看…”
逯泽心头巨震,表面却不动声色:“什么书?”
小风却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猛地低下头,再也不肯开口,只是拼命摇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果然知道!他知道床垫下藏着母亲的日记!他甚至可能偷偷看过!
逯泽的心跳再次加速。他走到床边,没有靠得太近,轻声问:“小风,你看过那本书,对不对?你看到了什么?是不是…和祠堂有关?和那些‘消失’的人有关?”
小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重新将脸埋进膝盖里,拒绝再交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柳婉呼唤吃早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逯泽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床角、被巨大恐惧笼罩的少年,转身离开了房间。
下楼时,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母亲的日记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上。真相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顾怀不再是模糊的潜在反派,而是一个确凿的、为了某种目的不惜引发灾难并可能仍在操纵局势的危险人物。林湛是痛苦的共犯。母亲是带着秘密和愧疚离世的逃离者。
而柳婉,她知道多少?她藏起日记,是为了保护弟弟,还是也在隐瞒什么?
早餐桌上,气氛比以往更加凝滞。柳婉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她沉默地布菜,避免与逯泽目光接触。小风没有下楼。
“小风还好吗?”逯泽打破沉默。
柳婉盛粥的手顿了顿。“还好,就是没睡醒,让他多睡会儿。”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
逯泽没有再问。他安静地吃着饭,脑子里飞速运转。日记不能留在小风那里,太危险了。他必须拿到它。但如何在不惊动柳婉的情况下拿到?直接挑明?还是…
他的目光掠过柳婉腕间那只银镯。母亲日记里提到祠堂的“符号”,与这镯子花纹、石碑刻痕同源。这镯子,是否不仅仅是遗物那么简单?柳婉知道它的含义吗?
早饭过后,柳婉收拾碗筷进了厨房。逯泽起身,假装回房,却在楼梯拐角处停下,屏息倾听。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动静,还有柳婉极力压抑的、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逯泽知道,他必须尽快行动。顾怀随时可能出现,林湛的状态不稳定,小风的精神濒临崩溃。而母亲的日记,是解开一切谜团、阻止可能发生的下一次“消失”的关键。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晨光彻底照亮了房间,他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真相的轮廓已经清晰,但它的狰狞面目,才刚刚开始显露。
下一次“消失”,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