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许当然不会承认是害怕,她定了定神,迎上郝南的目光,眼神异常“真诚”
“嗯,来陪你。”
郝南的心猛地一跳。
他直直地看着七许,那双眼睛像盛满了碎星,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难以置信、慌乱、迷茫,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七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才发现,郝南的眼睛生得极好,清澈又深邃,仿佛会说话,无声地传递着复杂的心绪,让她莫名地想探究。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
七许的脸颊微微发烫,率先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翻开画本,拿起铅笔胡乱涂抹,试图分散那扰人的注意力。
郝南眼中的光也黯淡了一瞬,随即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闪烁的屏幕,仿佛在认真看电影。
整个明德中学沉浸在安静里。窗外烈日炎炎,各个教室都门窗紧闭,拉上窗帘,光影交错间,只有电影的声音在流淌。
七许的心却静不下来。
屏幕上惨白的鬼影、音效里突兀的尖叫,像无形的爪子不断搔刮着她的神经。她烦躁地低头,看着笔下被自己画得一团糟的人物轮廓,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实在不是个适合画画的日子。
她收起画本,用手支着下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郝南。
郝南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
对上她的视线,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神却有些飘忽:“怎,怎么了?”
七许摇摇头,依旧看着他。很奇怪,看着郝南安静专注的侧脸,或者他此刻略显局促的样子,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感竟然平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安心感。
郝南抿了抿唇,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电影。
然而七许的目光才炽烈,让他根本无法忽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她。
终于,他忍不住再次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就不能看看电影吗?老盯着我,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我会分心,会胡思乱想,会控制不住的心乱。
七许这才惊觉自己看得太专注了,有些讪讪地“哦”了一声,目光转向屏幕。
然而仅仅看了一眼那瘆人的画面,她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干脆利落地趴在了桌子上,睡觉。
打死她也不会再看一眼了,否则今晚铁定又要重温童年噩梦。
郝南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惧意。
他沉默片刻,悄悄从课桌抽屉里摸出一副耳机,从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七许的手臂,递了过去。
七许惊讶地抬起头:“你没交手机?”
“是MP3。”郝南低声解释,晃了晃手里那个小小的银色播放器。
“哦。”七许接过耳机,塞进耳朵。
郝南按下开机键,悠扬的前奏流淌出来,他也将另一只耳机戴上,同样趴在了桌子上。
昏暗的教室里,只有第三组最后一排的两个身影,安静地伏在课桌上,与前方光影闪烁观影氛围格格不入。
七许闭上眼睛,让舒缓的音乐包裹住自己,隔绝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音效。
郝南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七许近在咫尺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满足地闭上眼,沉浸在这偷来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静谧时光里。
耳机里,丁当婉转清丽的嗓音正唱着卓文君那首流传千古的《白头吟》:
“……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七许听着这缠绵又带着决绝古意的旋律,觉得很是喜欢,不自觉地朝郝南那边挪近了一点:“这歌叫什么?有点古风的味道,听着有点难过又有点释然?”
“《白头吟》。”郝南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最近陪我妈看《风中奇缘》,大概是她喜欢的歌,下错了,放我MP3里了。”
“嗯……”七许低低应了一声,意识渐渐模糊。
郝南看着七许恬静的侧脸,眼神复杂得化不开。
那里有珍视,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可惜,她似乎全然不知,或者,不愿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七许在悠扬的歌声中沉沉睡去。
郝南又听了一会儿,轻轻摘下了自己这边的耳机。
他只想让她好好睡一觉,远离那些惊扰她的声音。
睡梦中的七许眉头忽然紧蹙,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好的梦境。
郝南几乎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摘下的那只耳机,也轻轻放进了七许靠近他的那只耳朵里。
双耳都被纯净的音乐包裹,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恐怖杂音。